
入冬的山裏,雪沒下,風倒是尖利得能削肉。
後半夜,我被一陣液體傾倒的聲音驚醒。
空氣裏飄來一股厚重的桐油味。
那是種又粘又臭的味道。
我睜開眼,麵前的虛空浮動著一行行彈幕。
【林婉拿到複查報告了,她這輩子徹底懷不上。】
【她擔心顧瑾言以後會發現真相,所以雇了人,要把這裏燒個幹幹淨淨。】
我坐在床邊,手指攥緊了被角。
彈幕還在刷。
【原劇情裏,女配就是這麼死的,半夜一場大火,燒得什麼都沒剩下,第二天顧瑾言知道消息,皺了皺眉,說了句“可惜了”,然後繼續跟林婉喝茶。】
可惜了。
輕飄飄三個字。
我在深山裏替他養了三年兒子,最後換來三個字。
澆了桐油的火,燒起來快得嚇人。
我顧不上喘氣,翻身撈起還在睡的墨墨,大步跨向門口。
門把手被鐵絲絞得死死的。
我使勁拽了兩下,指甲縫都勒出了血,也沒能撼動半分。
我抱起墨墨跑向後窗。
窗外傳來沉重的敲擊聲。
他們在外麵加固木板。
“再加兩根,老板說了,要把人徹底捂死在裏麵。”
這嗓音冷冰冰的,活閻王派來的好手,幹活真細致。
火勢大得離譜。
桐油這種東西,火星子一粘就瘋。
煙越來越大,我吸進去一口,嗓子眼疼得像被火炭滾過。
我退到牆角,躬著身子把墨墨護在心口位置。
緊接著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裂響。
不是劈啪的那種響,是整根木頭從中間裂開的聲音,房梁裂了。
火球卷著斷裂的橫梁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沒躲,也躲不開了。
橫梁砸在背上,一股劇痛直衝腦門。
我咬著牙沒叫出聲,隻是喉嚨裏湧出的血弄濕了衣襟。
熱浪在頭頂呼嘯。
眼睫毛都要燒焦了。
我甚至能聞到自己皮肉被灼傷的味道。
彈幕在這個時候又跳了出來。
【林婉這會兒正開著香檳慶功呢。】
【完了,龍神幼體這回還沒長開,這回要和女配一起下線了。】
【這就是得罪女主的下場,沒光環就得死。】
眼前陣陣發黑。
我盯著墨墨的臉,他的胖手還在無意識地抓著我的衣袖。
“墨墨......快醒......”
我的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第二根梁開始響了。
黑色的木頭夾著火焰衝這頭砸下來——
沒救了。
就在這一瞬。
墨墨突然睜開了眼。
不是平時那雙清澈的墨色豎瞳。
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