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馬車剛停，弟弟便迎了出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正要寒暄，卻猝不及防聽到他的聲音。

【區區一個庶子，也配跟我一同科考？】

【都說這廝文章策論樣樣精通，不會搶我功名吧……】

我詫異抬頭，弟弟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兄長，怎麼了？”

我的手一哆嗦，離開他肩膀的瞬間，聲音戛然而止。

“無事，聽聞弟弟連中三元，此次科考，定能光耀沈家門楣。”

弟弟深深作揖，我伸手去扶，那聲音又闖進了腦海。

【看來，得想個法子讓他不能參加科考。】

我的手僵在半空。

父親沒告訴他，我是這次科考的主考官嗎？

我揉了揉太陽穴，安頓好弟弟沈慕後，便吩咐下人備宴。

父親在江南談生意。

我這個做兄長的，於情於理都該表示表示。

沈府世代經商，聽聞嫡子被找回，許多世家大族都送來拜帖。

傍晚的接風宴上，人山人海。

沈慕坐在我身旁，舉止溫潤。

“兄長如此盛情，弟弟實在受之有愧。”

我笑著搖搖頭。

“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沈慕端起酒杯，目光真誠。

“兄長，這杯敬您。”

“弟弟在外漂泊多年，多虧有您替我盡孝。”

我舉起酒杯碰上去。

杯沿相觸，他的心聲響起。

【今晚我定要將你灌醉。】

【再派人去散播消息，就說沈家庶子是個酒鬼，整天不學無術。】

【科考最重名聲，到時你怕是連考場都進不去。】

我指尖微僵，麵上卻不動聲色，一飲而盡。

這酒入口綿柔，後勁卻大得驚人。

沈慕見我喝完，又給我滿上。

“弟弟聽問兄長日夜苦讀，甚是辛苦，這杯酒替您解乏。”

他雙手奉上，言辭懇切。

滿座賓客都看著，我若推辭反倒顯得不識好歹。

我咬咬牙，第二杯酒下肚，已然有些不適。

“兄長好酒量！”

沈慕讚歎，緊接著第三杯遞過來。

“這杯敬咱們兄弟團聚，往後互相扶持，一同光耀沈家門楣。”

他攬住我的肩，親熱至極。

【沈家的功名，隻能是我取得，一個庶子也想光耀門楣？做夢。】

族中長輩紛紛點頭，讚他懂事知禮。

我本就不勝酒力。

此時更是胃中滾燙，頭腦發昏。

我強忍眩暈，伸手推開酒杯。

“弟弟，為兄……”

話音未落，沈慕就紅了眼眶。

“兄長莫不是容不下弟弟？覺得弟弟回來要與你爭家產？”

這話說得委屈，滿堂賓客的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隻好接過第三杯，硬著頭皮灌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眼前的沈慕變成了兩個。

他的聲音在耳中聽不真切。

“兄長醉了？弟弟扶您去休息。”

他伸手來扶，掌心貼著我手臂。

【三杯就倒，還真是廢物，倒是省了我的迷藥。】

我眼皮發沉，沒了意識。

再醒來時，頭痛欲裂。

從小就在我身邊的嬤嬤端著醒酒湯進來，臉色古怪。

“大公子，出事了。”

我想起昨夜沈慕的心聲，猛然起身。

“怎麼了？”

“昨夜二公子派小廝去茶樓，要宣揚您酗酒無度。”

我攥緊被褥，果然。

“可那小廝喝多了，張嘴就說成了沈家嫡子酗酒無度。”

我聞言愣住了，嬤嬤還在繼續說。

“現在滿城都在傳，沈家剛找回來的嫡子，回府第一天就喝得爛醉。”

我靠回床頭，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鬆口氣。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慕推門而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滿臉委屈。

“兄長，弟弟可是礙了你的眼？你怎能如此對我？”

【一定是你派人搞的鬼！這小人，我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