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終於亮了。
媽媽起得很早,她火氣未消,把我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扔了出來。
最後拿著一把大砍刀,把我那張簡陋的小床,也劈的四分五裂。
“這種殘廢,小偷,不配在這個家裏!”
“不!”
看到小床被狠狠劈碎,縱然我已經死了,還是劇烈顫抖。
那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的港灣。
多少個因弟弟而受委屈的深夜,我都蜷縮在小床上,偷偷哭泣。
“這又是什麼破銅爛鐵!”
我媽用腳尖撥弄著一個助聽器。
“家裏有點錢都浪費在這上麵了!卻養了個小偷,還不如養一隻狗!”
媽抬起穿著拖鞋的腳,狠狠踩在助聽器上。
“哢嚓。”
助聽器應聲而碎。
我飄在天花板上,嘶喊著撲下去護那堆碎片。
身體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地麵。
我什麼也抓不住。
“以後這個房間,也給樂樂做玩具房!”
我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這時,爸爸從房間走了出來。
他一夜沒睡,臉色蒼白。
“我去把丫頭找回來,一晚上沒動靜,別出啥事。”
媽媽立即瞪大眼睛。
“你敢!她是聾子,又不是沒手沒腳,真有什麼事,不會自己跑?!”
“她這種廢物要是回來了,保不齊又怎麼傷害我兒子!不到中午別放她出來。”
我爸歎了口氣,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兩人對峙時,院門外傳來王嬸急促的拍門聲。
“老林,趕緊的,城隍廟那邊昨晚燒慘了,今天祭祀得提前清理場地,各家都得派人去搭把手。”
爸隨口應了一聲,起身穿外套。
媽抱著小樂跟在後麵。
“正好去拜拜菩薩,去去昨天的晦氣。”
一家三口出了門,碰上幾個相熟的鄰居。
王嬸左右看了看。
“你家大丫頭呢,怎麼沒跟著一起去幫忙。”
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撇到耳根。
“誰知道死哪去了。”
“估計是跑到鎮上哪個野男人家裏去了吧,她那種不要臉的性子什麼事幹不出。”
王嬸歎了口氣。
“殘疾孩子就是心思重,你可得多管教管教。”
聽著她們的對話,我隻覺得喉嚨裏卡著一塊帶血的玻璃。
管教。
用命來管教嗎。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小樂趴在媽媽肩膀上,衝著王嬸咯咯直笑。
沒人關心我到底去了哪裏。
走到城隍廟後巷時,一大片焦黑的廢墟映入眼簾。
原本堆放雜物的棚子連同戲台全燒塌了。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焦炭和詭異的烤肉味。
幾名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爸停住腳步,盯著那片廢墟,右眼皮突然瘋狂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