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陸衍是相親認識的。
二十一歲那年,我媽的朋友介紹的。
見麵那天他穿了件藏藍色襯衫,扣子係到最上麵那顆。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顆扣子讓他的脖子看起來很拘束。
他話不多,問的全是正事。
"你在哪個醫院上班?"
"家住哪個區?"
"平時有什麼愛好?"
像在填一張表格。
我說我喜歡拍照。
他嗯了一聲,低頭喝了口茶。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來相親是被他媽逼的。
前一個月,他剛和一段"不合適的感情"徹底斷了聯係。
他媽原話是:那個女孩出國了,忘了吧,媽給你找個踏實過日子的。
我就是那個"踏實過日子的"。
確實不浪漫。
但我那時候覺得不浪漫沒關係,他人品好,工作穩定,我媽還覺得他沉穩可靠。
戀愛一年半,結了婚。
婚禮那天來了很多人,但他的臉上沒有明顯的喜色。
敬茶環節,他媽端起茶笑得合不攏嘴,他爸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過日子。
他點頭。
我看著他,想跟他碰一下杯。
他手裏的杯子舉到一半,口袋裏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就那一眼。
很短,不到兩秒。
但他眼睛裏有一種我形容不出的東西。
像一潭死水被風吹皺了。
我假裝沒看見。
新婚那天晚上,我跟他說我以後會好好經營我們的生活。
他嗯了一聲,替我拉上了被子。
然後側過身去,麵朝牆壁,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我們的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他很少主動聯係我,但也不會不回消息。
他不記得我的生日,但我提醒了他會買個蛋糕回來。
他從不發我們的合照,我發了之後他也不會點讚。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不怎麼刷朋友圈。
可他會在淩晨兩點給一個人的舊照片點讚。
那個人的微信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我見過一次。
那是結婚第二年,他體檢完忘了拿報告,我去幫他取。
醫院前台翻出他的檔案,看了我一眼。
"蘇……棠?您是他的什麼人?"
"我是他妻子。"
前台把報告遞給我,猶豫了一下。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按規定隻能給緊急聯係人或直係家屬。您這邊有身份證明嗎?"
我愣住了。
"他的緊急聯係人……不是我?"
前台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緊急聯係人那一欄,寫的是他媽的名字。
我的名字不在任何一欄裏。
結婚兩年了。
我不在他人生的任何緊急備案裏。
回家後我問他,笑著問的。
"老公,你醫院表格上的緊急聯係人還是媽的名字,要不要改成我的?"
他正在吃晚飯,筷子都沒停。
"噢,忘了改了,下次去的時候改。"
我等了五年。
他平均每年體檢一次,去了五次醫院。
緊急聯係人那一欄,依然不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