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三年,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刺耳得很。
顧城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了眼周圍。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林同誌跟前,低聲警告我。
“何秀,這是學校,不是你無理取鬧的地方。”
我聽罷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湧了上來。
我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濕的,分不清是汗是淚。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焐了三年的男人。
“離婚吧。”
話出口的瞬間,我看見顧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這三年自己的舔狗行為。
我想起他第一次在省城發表文章,我把報紙供在灶王爺旁邊,逢人就顯擺。
他回來卻黑著臉,說“你懂什麼,那篇文章被編輯改得麵目全非”。
我想起每次我想跟他親近,他翻身背對我的脊梁骨,
我數過,一千零九十五個夜晚,他留給我的都是同一個背影。
我挺直了腰杆,把眼淚往袖子上一蹭,聲音陡然拔高。
“顧城,這婚我離定了。不是求你,是通知你。”
“何秀同誌,你是不是誤會了?”
林同誌忽然開口,聲音柔得像水。
她往前走了半步,從顧城身後閃出來,手裏還捏著那個粉色信封。
“這是顧城寫給我的情書,但是是我要求他寫的,為文章找靈感。我們……”
“我沒誤會。”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自己妻子讓寫,卻不寫,別人要找靈感卻寫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喊了三年“城哥”的男人。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躲閃,不敢跟我對視。
我忽然覺得累。
“我不怪你寫給她,我怪的是,你寧願給一個外人找靈感,也不肯給我寫一個字。”
顧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
“三年了,我伺候你吃喝,打理你起居。你嫌我土,嫌我笨,嫌我說話你聽不懂。我認了,誰讓我是個農村婦女,誰讓我高攀了你這個大作家。”
我頓了頓,胸口起伏,像是有口氣堵著,上不來下不去。
“可我也是個人啊,顧城。我也會疼,也會冷,也會……”
我哽了一下。
“也會想要一句熱乎話。”
顧城皺了皺眉,終於開口。
“何秀,你冷靜點,這事……”
“我很冷靜。”
我心如死水。
“離婚。”
我又說了一遍,
“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辦手續。沒空的話,我去鎮上找幹部,單方麵也能離。”
顧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拽我的胳膊。
“何秀,你……等我回去再說。”
他皺著眉,語氣裏帶著命令。
我沒聽完他的話,徑直轉身離開。
他也沒追上來。
我走出校門很遠後,才猛地停下來,扶著一棵梧桐樹,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淚終於決了堤。
路人看我,像是看個瘋子。
我不在乎了。
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流的淚。
我抹了把臉,把眼淚擦幹淨。
懷裏還揣著那個被汗水浸透的油紙包,裏頭是那份視若珍寶的手稿。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隨手塞進了路邊的郵筒。
讓他自己去取吧。
從今往後,他的事,與我無關了。
我挺直腰杆,沿著土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