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城走後,我對著那個放著情書的櫃子發了一夜的呆。
我幾次伸手去拉抽屜,又幾次縮回來。
萬一他寫了是給別人看的呢?
我不敢再多想。
我記起新婚那夜,他背對著我睡,脊梁骨硌得床板響。
我縮在被子裏,聽著他的呼吸聲,以為那就是夫妻。
三年了,那床被子還是兩條,各蓋各的,中間像是隔了一條河。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小賣部來人叫,說我丈夫給我打了電話,是很緊急的事。
我顧不得穿好鞋、紮好發,一路奔到小賣部。
露水打濕了我的褲腳,泥巴濺了一腿。
心跳得厲害。
我喘著粗氣抓起電話,手心全是汗。
“何秀,抽屜裏是我寫給你的情書,我不好意思當麵告訴你。”
我等著這句話,等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而顧城開口,瞬間讓我脫了力。
“那個,我有一份很重要的手稿落下了,你給我寄過來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久到他以為我不在,又“喂”了兩聲。
我開口,聲線止不住地顫抖。
“……好。”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喊他。
那聲音我認得,是林同誌。
“顧城,好了嗎?”
接著,電話對麵一片忙音。
我攥著電話聽筒,硌得掌心生疼。
小賣部老張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探究。
我扯出個笑,付了五分錢電話費,轉身往回走。
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回到家,我第一時間拉開了那個抽屜。
我的眼眶刷地紅了。
那份重要手稿還在,而那個粉紅的信封,不在了。
我翻遍了整個櫃子,把衣裳抖得滿天飛,把抽屜拉出來倒扣在地上。
沒有,哪裏都沒有。
那封躺在這的情書不在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櫃門。
手稿還在,情書沒了。
窗外傳來雞叫聲,天光大亮。
我再一次一夜未眠。
我抱著那疊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