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我聽著村裏隱約傳來的鼾聲和酒嗝,心裏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翻身下床,走到了院子裏。
那輛熟悉的物流車就停在那裏,車廂裏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野山桃。
這是最後一單了。
跑完這一單,我就不幹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鄉親們的心血,因為一場荒唐的“送行宴”而爛在車裏。
我找出備用鑰匙,插進鎖孔,發動了汽車。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清晨裏顯得格外刺耳。
“誰?誰在動車!”
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是李大勇的聲音。
我剛掛上檔,車頭就被三個人影堵住了。
李大勇衝在最前麵,他兒子李小軍和張秀梅跟在兩旁。
李大勇氣急敗壞地拍著我的車頭。
“趙山河!你他媽想幹什麼?偷車啊!”
李小軍更是直接,拉開車門,一臉的嘲諷。
“喲,昨天不是挺硬氣的嗎?不是說把活兒讓給我了嗎?怎麼著,大清早的想偷雞摸狗,自己偷偷跑了?”
我熄了火,從車上下來,努力克製著怒氣。
“我再說最後一遍,這批山貨金貴,耽誤不得。等你們酒醒了,黃花菜都涼了。”
李小"軍嗤笑一聲,不屑地上下打量我。
“裝什麼大尾巴狼?不就是送個貨嗎?說得跟你能把拖拉機開上天似的!”
“我告訴你,我開拖拉機的技術,比你開這破車好多了!”
“這不是開拖拉機,”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客戶要的是信譽,是品質,是準時送達的承諾。這不是你嘴上說說‘我能行’就行了的。”
這話似乎戳到了李大勇的痛處,他臉色瞬間變了。
“趙山河!你什麼意思?你這是看不起我兒子?”
張秀梅立刻跟上,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吆喝。
“哎喲喂,大夥兒快來評評理啊!這趙山河心眼也太壞了!”
“他就是見不得咱們村裏人好!怕小軍搶了他飯碗!”
“你讀了幾年書,了不起了?就可以瞧不起人了?”
“我們小軍是沒你有文化,可他根正苗紅,是我們土生土長的莊稼漢!比你這種忘本的白眼狼強一百倍!”
村支書周德茂聞聲趕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架勢,連忙上來和稀泥。
“哎呀,大清早的,都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嘛。”
他轉向我,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山河啊,你看,大勇也是為了村裏好。”
“小軍年輕,是該多鍛煉鍛煉,你就當幫襯一下弟弟嘛。”
我沉默地看著他們。
幫襯?
我這六年,做得還不夠嗎?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成了默認的挑釁。
李大勇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他指著我的車,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趙山河,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想一個人霸著這運輸的生意,把所有錢都賺進你自己口袋!”
“這些山貨是大家的,憑什麼你一個人說了算?憑什麼利潤大頭都讓你拿了?”
“你就是個不安好心的東西!臉都不要了!”
他越說越激動,拽起我的手臂就走。
“走!跟我去村口大槐樹底下!今天,我非得讓全村人都來評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