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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審計入駐那天是周四。
前台小姑娘說來了三個人,直接進了財務部封賬,
然後去了人力資源部調檔案。
周茜上午還在公司,下午說“外出見客戶”,四點之後就沒回來。
老板王總在我隔間門口站了三秒。
我在寫下周凱銳第二輪評審的彙報框架,沒抬頭。
他咳了一聲:“小林,審計那邊,你清楚怎麼回事嗎。”
我說不太清楚。
晚上八點,周茜的電話打進來。
這是我產假回來後她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林念,你是不是以為把我搞下去,凱銳案就能回到你手上?”
我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笑了一聲。
“我告訴你,不可能。
“凱銳案在係統裏的原始作者確實是你,但提案人是我,客戶認的也是我。”
“就算審計查出點什麼,頂多是報銷流程不規範。”
“我賠幾萬塊錢,項目還是我的。”
“而你接的那個B方案,陳總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
我停了敲鍵盤。
她滿意地頓了頓。
“她說第二輪評審暫緩,等集團內部穩定再說。念姐,你賭輸了。”
電話掛斷。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九點半,周茜推開我隔間的門。
“念姐,HR找你談話。”
人力資源部總監姓李,在公司待了十二年,出名的不好說話。
她示意我坐,關上門。
“林念,集團審計昨天提交了初步報告。”
我看著她。
“報告顯示,周茜任職期間確實存在報銷審批不合規、團隊協作記錄異常等問題。”
“涉及金額大約七萬二。”
她頓了頓。
“但關於凱銳案的署名爭議,審計組認為屬於公司內部管理範疇,”
“不涉及經濟問題,建議部門自行協商處理。”
我沒說話。
她看著我。
“周茜的意思是,她承認前期基礎工作是你做的,”
“可以在所有對外宣傳物料裏增加‘創意顧問林念’的署名。”
“同時她願意發內部郵件澄清,凱銳案是團隊協作成果,不是她一個人原創。”
“作為交換,希望你停止向客戶傳遞不一致的策略方案。”
我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李總監等了我十秒,
“林念,這是老板的意思。”
她放緩語氣:“當然公司也理解你的感受。”
“老板批了,給你提一級,資深策略總監,薪酬上調30%。”
“下周開始你負責新消費組,獨立帶團隊。”
她說著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
調令,職位:新消費事業部策略總監。
我看著那張紙。
周茜升職後搬進十七樓,我留在走廊盡頭。
現在我升職了,搬去十二樓。
新消費事業部,去年成立,做快消品客戶,和凱銳案所在的汽車組不挨著。
李總監把調令往前推了推。
“林念,公司沒有虧待你。”
我看著她,沒有接。
“B方案呢。”
她愣了一下。
“凱銳的B方案。”
“我已經完成兩輪提案,客戶研發總監全程參與。這個項目怎麼算。”
她皺起眉。
“這個老板的意思是,凱銳案既然已經結標,公司的正式交付物就是A方案。”
“你私下接觸客戶提供的補充建議,公司可以不追究,但也不能作為正式項目立項。”
她頓了頓。
“畢竟,你用的是在職時間,對吧。”
我沉默了很久。
李總監開始收文件夾。
“你考慮一下,調令下周生效。”
“這幾天你先休年假,調整調整。”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念。周茜這件事,你扳不倒她的。”
“她是有問題,但這些問題在行業內,叫管理瑕疵,不叫犯罪。”
“你能證明她改係統記錄,但她也可以說是組員自己操作的,她不知情。”
“你能證明那五萬八給了前同事,但她可以說事急從權,找熟人是想幫公司省錢。”
“最後頂多是警告、降薪、退回部分獎金。”
“她還是周茜,業內照樣有人挖她。”
她拉開門。
“但你不一樣。”
“你還要在這個行業做下去。”
那天晚上我開車回家,打開電腦。
文件夾還躺在桌麵。
我把凱銳第二輪評審的彙報PPT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六十七頁,每一頁都是這三個月熬出來的。
還有凱銳研發總監上周發我的郵件。
“林總監,固態電池量產時間表已提前至明年二月。”
“B方案裏關於技術信任的戰略路徑,我們內部通過了。”
“凱銳案原始策略稿創建記錄、協作記錄篡改截圖、沈恬提供的操作指引,”
“五萬八外包費用的異常審批鏈、周茜組員加班打卡與績效發放對比表,”
“周茜個人報銷中與某供應商長期合作未申報關聯關係證據。”
郵件正文:
“關於念智廣告員工周茜在職期間涉嫌職務侵占、偽造工作記錄,”
“誘導下屬違規操作及對客戶隱瞞關鍵數據等情況,附件為完整證據鏈。”
“其中凱銳案原始策略框架與關鍵消費者洞察由林念在產假前完成,”
“周茜通過修改係統作者信息、篡改協作記錄等方式將其署名排除在項目成果之外,”
“並在客戶提案中隱瞞前述事實。
“請集團審計組對此情況進行全麵核查,並將核查結果抄送凱銳新能源品牌管理部門。”
我點完發送,把電腦合上。
然後我給陳總發了一條消息,
“陳總,凱銳固態電池量產時間表明年二月的信息,貴司確認可以對外披露了嗎。”
她回複得很快:“研發那邊已解封,可以用於策略溝通。”
我說,“好。”
第二輪評審的時間,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