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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同意見麵,但時間隻給了二十分鐘。
她的辦公室在凱銳總部十九樓,現在是空白,下個月要上新。
我進門時她正在接電話,手勢示意我坐。
她掛斷電話後第一句話。“你們公司周總上周剛來過。”
我說,“我知道。”
她說“她提案做得不錯,情感定位我們內部評估過,方向沒問題。”
她把平板推過來,屏幕上是我提前發她的《B方案》封麵。
“但你這份東西,邏輯和她完全相反。”
她靠進椅背。
“她講環保焦慮,你講技術過剩。”
“她勸我們打女性客群,你說核心人群應該回歸理性決策者。”
“她所有案例都是國際品牌的情感轉型,你通篇在說這些轉型其實丟了技術護城河。”
她頓了頓。
“林念,你是在告訴我,你們公司提的方案是錯的?”
我把PPT翻到第三頁。
“新能源品牌第一輪競爭,靠講故事就能圈用戶。”
“因為那時候用戶買的是身份標簽,不是車。”
“但今年一季度,新能源市場滲透率突破40%。”
“用戶變了,他們開過三年電車,知道續航焦慮不是充幾次電就能解決。”
“你用環保故事打動不了這群人,他們隻想問:你這電池到底能用幾年?”
陳總沒說話。
我把PPT翻到數據頁。
“這是凱銳過去兩年的車主複購調研。”
“第一年換購用戶中,43%因為續航焦慮轉向其他品牌。”
“第二年,因為續航焦慮流失的比例是61%。”
“複購決策的第一驅動力是技術信任,不是環保情懷。”
陳總看了那組數據很久。
然後她說:“這份調研你們公司周總沒提過。”
我說,“因為她手裏沒有。”
她抬頭看我,
“調研是我產假前做的,原始數據在我的工作郵箱。”
“周總接手案子的時候,我沒有交接這一項。”
陳總把平板轉過來,從第一頁重新看。
二十分鐘後,她說:“你約時間,我把研發總監叫來。”
兩周後,凱銳內部立項會,兩個方案並列評審。
周茜是提案當天才知道我也在。
她在會場入口站了三秒。
十五分鐘後,陳總帶研發團隊入場。
周茜坐在會議桌另一側,正對麵是我。
她的PPT放了七頁,情感定位、用戶畫像、內容規劃。
到我提案時,會場燈暗下來。
我從B方案的第三部分開始講:
凱銳現有車型的電池性能數據,公開渠道可查,和競品對比處於中位;
而凱銳下一代固態電池預計明年底量產,續航突破一千公裏。
我說,“這個信息客戶自己沒宣傳過,研發部門簽了保密。”
“但既然你們做得到,為什麼不敢講?”
陳總看我一眼。
我繼續說:“因為貴司市場部過去兩年都在講環保,講生活方式,講和用戶做朋友。”
“這些都沒錯,但它們沒辦法解釋。”
“為什麼你家電池比別人多跑兩百公裏。”
研發總監第一次開口:“這個我們內部也吵過。”
“銷售部說講技術太硬,用戶聽不懂。”
我說用戶不是聽不懂,是你們沒給聽得懂的版本。
我翻到B方案的核心策略頁:
《不必向所有人解釋——凱銳品牌價值重構三部曲》
第一步,停止模糊的環保敘事。
第二步,把技術語言轉譯成用戶能感知的價值。
第三步,隻服務願意為技術付費的15%人群。
陳總合上電腦。
我問她,“陳總,您第一次接觸凱銳這個品牌,打動你的是那句“零碳未來”,”
“還是它電池確實跑得更遠?”
她沒有回答。
但會後我收到凱銳內部消息:
“B方案進入第二輪評審,A方案暫緩推進。”
周茜在走廊截住我。
“你憑什麼繞過公司接凱銳的業務?”
她壓低聲音,“你這是在推翻公司已經中標的方案,打全公司的臉!”
我說,“我沒有推翻誰。”
“我隻是給出了署名林念的答案。”
她盯著我,胸口起伏。
“你以為陳總會選你?她剛來凱銳半年,經不起風險。”
“你那個方案推翻客戶過去兩年的品牌定位,她敢批?”
我沒回答。
她轉身走開。
當天晚上,我收到沈恬的微信,
“念姐,周總在組裏發火了,說你撬公司牆角,說要去老板那兒告你。”
我沒回。
第二天我把文件夾發給集團審計專用郵箱。
郵件正文:
“附件為念智廣告員工周茜任職期間涉嫌職務侵占、偽造工作記錄、”
“誘導員工違規操作的相關證據。供集團內部核查使用。”
“發送方式:匿名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