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這就是我害怕回家的原因。
在上海,我是雷厲風行的運營經理,我的價值體現在KPI和轉化率上;
在家裏,我是一塊即將過期的豬肉,我的價值隻體現在能不能生出一塊小鮮肉上。
“其實我......”
我剛想爆發,門鈴響了。
我媽像聽到了救世主的福音,幾乎是彈射起步去開門:“哎呀!肯定是小顧來了!”
門一開,顧言站在那裏。
今天他換了一身休閑裝,米色風衣,裏麵是白色高領毛衣,手裏提著兩盒看起來死貴的禮盒,整個人像是從韓劇裏走出來的男主角,瞬間把這個充滿了瓜子皮味兒的客廳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剛才還唾沫橫飛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了,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阿姨好,叔叔好。”顧言笑容得體,然後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溫柔,“寧寧,昨晚睡得好嗎?我看你黑眼圈有點重,特意給你買了燕窩。”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確實帥得有點犯規。
“喲!這就是新姑爺啊?”二姨立刻變了臉,堆起笑,“長得真俊!聽說是個博士?在哪高就啊?”
“二姨好,”顧言從容地換鞋進來,坐到我身邊,自然地接過我手裏剝了一半的橘子,“在市規劃局打雜而已。”
“公務員啊!那是好單位!”二姨眼睛亮了,但隨即又拋出了那個致命問題,“工資多少啊?有房嗎?”
我也轉頭看著顧言,想看這個“高智商精英”怎麼應對這種低端局的貼臉開大。
顧言慢條斯理地把剝好的橘子遞到我嘴邊,然後推了推眼鏡,微笑著說:“工資確實不高,也就是夠給寧寧買幾個包。房子嘛,剛在市中心提了一套大平層,寫了寧寧的名字。畢竟——”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周圍的親戚,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揍他:“畢竟寧寧在上海太辛苦了,我不想讓她以後受委屈。她負責貌美如花賺錢養家,我負責那點微薄的工資補貼家用,順便做做家務,挺好的。”
全場死寂。
三姑手裏的瓜子掉了。二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是一場降維打擊。顧言不僅立住了“優質男”的人設,還順便把這群親戚最愛炫耀的“老公聽話”和“物質條件”兩張牌直接打成了王炸。
但我知道,他在撒謊。什麼大平層寫我名字,他連我身份證號都不知道!
趁著親戚們還沒回過神,我把他拉到陽台:“顧言,你瘋了?吹牛不上稅啊?回頭穿幫了我媽能殺了我!”
顧言靠在欄杆上,點了一根煙,沒抽,隻是夾在指尖:“如果不這麼說,你覺得那個燙頭的阿姨會放過你?她剛才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殘次品。”
我愣住了。
“薑寧,”他轉過頭,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當年那個敢把墨水潑回去的你哪去了?怎麼現在被人指著鼻子說‘卵巢退化’都不敢回嘴?”
他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我心裏最柔軟也最委屈的地方。
“行了,戲演全套。”他掐滅了煙,“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你爸在偷偷吃降壓藥,但他把藥瓶藏在了沙發墊下麵。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我心裏一驚:“什麼降壓藥?我爸沒有高血壓啊。”
“所以才讓你去看看。”顧言眼神沉了沉,“我剛才聞到這屋子裏有一股很濃的中藥味,不是燉排骨的味道。”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趁著顧言在客廳把一群親戚忽悠得暈頭轉向時,我借口找遙控器,把手伸向了爸爸常坐的那個單人沙發墊下。
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塑料瓶,還有一疊折起來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