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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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她還坐在我家沙發上，手腕纏著紅線，眼睛紅了一圈。

今天早上她父親死了。

七十多個人死了。

我拉開書桌抽屜，最底層壓著一本舊筆記本。

那是三年前我從研究所帶出來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翻到第四十七頁。

“S-09。基於C-17改良，加入喪屍王角質層提取物。”

“目標：在宿主體內建立雙向信號橋，實現對低階喪屍的定向引導。”

“小白鼠實驗：三例。”

“第一例：注射後四小時出現代行者特征，七小時反向同化，”

“十二小時完全轉化為二級喪屍，已人道處理。”

“第二例：注射後兩小時突發攻擊性，咬傷實驗員，當場擊斃。”

“第三例：注射後無異常體征，第三日血液活性值降至安全線以下，”

“第五日恢複基準水平。”

“第七日淩晨，實驗對象在籠中完成蛻變，頭部形成豎狀裂痕。已移交高危隔離室。”

“結論：S-09可在人類體內長期潛伏，潛伏期內無任何感染表征。”

“但潛伏期不可預測，蘇醒不可逆轉。”

“蘇醒後，宿主將成為喪屍王的分化載體。”

“建議：銷毀。”

筆記本合上的那一刻，窗外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是廣播。

安全區建立了三個月，每天早上八點準時播報“昨日無重大傷亡事故”，音量恒定。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廣播響了整整三遍。

第三遍播完，我聽見窗下有人尖叫。

然後是奔跑聲。

呼喊聲。無數扇窗戶被推開。

我走到窗邊。

小區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聚了一群人，仰著頭朝天空指指點點。

灰白色的天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移動，不是鳥，也不是飛機。

那是一麵巨大的屏幕。

懸浮在半空中。

屏幕上正在播放畫麵。

有人站在城牆邊緣。

鏡頭從下往上推，先是軍靴，然後是深灰色作戰服，最後是一張女人的臉。

周棠棠。

她站在昨天站過的那個位置，正對著鏡頭。

“各位市民，”她說，“今天淩晨，我已經與喪屍王完成了首次意識對接。”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她等歡呼聲平息，繼續說。

“喪屍王的意圖很明確。它不想毀滅人類，它隻想與人類共存。”

“但過去一百天，我們朝它開槍、投燃燒彈、用一切方式證明我們不接受共存。”

“它需要做出回應。”

她頓了頓。

“昨晚城西避難所的傷亡，是它的回應。”

歡呼聲停了。

周棠棠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

“但這不是結束。今天淩晨，我向喪屍王提出了正式的談判請求。它同意了。”

“三天後，我會走出安全區，代表人類與它簽訂和平協議。”

沉默。

然後是更大的歡呼。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跪了下去。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麵巨大的屏幕，看著屏幕上那張微笑著的臉。

她的手腕上還纏著那根紅線。

紅線的另一端，垂在半空中，什麼也沒有。

我轉身回到書桌前，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是空白的。

我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簽字筆，在頁麵正中央寫下一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