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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三個月前,實驗室監控記錄過一次異常生物信號,追蹤位置在城東廢棄化工廠。

我趕到的時候,隻看到地麵上拖行過的血痕,和一隻倒斃在牆角的一級喪屍。

它額頭上那道豎裂痕還是新鮮的,邊緣沒有愈合跡象,明顯剛形成不久。

那是喪屍王分化自身、製造“代行者”的標誌。

被代行者咬過的人類,不會變異。

也不會痊愈。

他們隻是病毒選中的容器,在等待下一次破繭。

“合作的事,”我說,“我考慮一下。”

周棠棠立刻笑起來:“好的若若姐,我等你的消息。”

她起身時,手腕上的紅線晃了晃。

我注意到那根線的末端已經垂到了地麵,在她腳邊繞了半圈。

陳遠洲跟在她身後,回頭看我一眼。

他說,“若若,三個月了,你該放下了。”

我沒回答。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樓道裏傳來輕微的拖行聲。

老張跟著他們下樓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黑色保姆車駛出小區大門。

實驗日誌從第一個條目翻到最後一個。

在編號S-09那一頁,我用紅筆批注過一行小字,被歸檔時順手壓在附錄末尾。

三年了,沒人翻到過那一頁。

“實驗失敗。注射者將被喪屍王反向同化。建議銷毀。”

窗外遠處傳來第一聲嘶吼。

第二天早晨,我被敲門聲吵醒。

來的人是趙深,實驗室的安保主管,退伍老兵,左臉上有一道被喪屍指甲劃過的舊疤。

病毒爆發後他帶著七個手下留在基地,幫我守了三個月的大門。

門一開,他劈頭就是一句:“林教授,昨晚出事了。”

“城西避難所,”他說,“死了七十多個人。”

水杯在我手裏停了一瞬。

“是感染?”

“不是感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攻擊。昨晚十一點四十分,城牆外的喪屍群突然暴動,衝擊西側防護欄。”

“本來它們等級低,構不成威脅,但暴動的時候,有三隻高階喪屍混在裏麵。”

他看著我,“那三隻喪屍的目標很明確。”

“它們穿過防護欄,繞過巡邏隊,直奔避難所C區。”

“七十二號隔間。”

我放下水杯。

“住在那裏的,”我說,“是不是一個叫周榮的老年人?”

趙深沒說話。

但他的沉默已經回答了。

周榮。

周棠棠的父親。

三個月前,我見過他一麵,周棠棠被喪屍咬傷那天,他趕來實驗室接女兒,

站在走廊裏朝我鞠躬道謝,說林教授你救了我家棠棠的命,

以後有什麼需要,你盡管開口。

他當時穿著舊工裝,指甲縫裏有洗不掉的機油印。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城西廢車場做了一輩子修理工,三年前退休,每月兩千三退休金,

全攢著給女兒交成人高考的報名費。

陳遠洲跟我描述過周棠棠的童年。

單親,棚戶區,冬天水管凍裂,她爸用舊棉被裹著管道蹲在外麵守了一夜。

第二天周棠棠發高燒,他背著她走了六公裏去醫院,腳上全是凍瘡。

他說這些的時候,周棠棠坐在旁邊沒吭聲,隻是垂著眼撥弄衣角。

陳遠洲說你看她多可憐。

我看了。

確實可憐。

但昨晚死了七十多個人。

他們的遺體會統一火化,家屬可以領一盒骨灰,和一張印著“因公殉職”的硬卡紙。

趙深說:“城防部已經介入調查。他們調了監控。”

“結論呢?”

“結論是異常生物信號。”他頓了頓,

“信號源無法定位,但初步判斷,來自安全區內。”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又傳來那種嘶吼聲。

比昨天遠了一些,稀稀落落的。

“周棠棠昨晚在哪?”我問。

趙深看了我一眼。

“城防指揮部,”他說,

“從晚上八點到今早六點。”

“軍方召集緊急會議,討論與喪屍王建立長期溝通渠道的可能性。”

“全程錄像,三十多個目擊者。”

“林教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昨晚西城出事的時候,她一直坐在會議廳主位。”

“一步沒離開過。”

我沒說話。

他站起身:“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周棠棠的父親死了,她的反應......”

他停頓了一下。

“很平靜。”

趙深走後,我一個人在窗邊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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