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漾拿到掌家大權後,處處刁難沈靜妤。
廚房送來的飯菜總是涼的;洗衣房把她的旗袍洗褪了色;出門用車永遠排不上,管家說“蘇小姐先用著了”。
樁樁件件,擺在明麵上,又挑不出大錯。
沈靜妤不在意。
她馬上就能離開了。
昨夜母親托人捎來一封信,隻有幾行字:
“已與你父坦白,他點了頭。”
“手續三日後辦好。靜妤,我們再忍三天。”
這些天,沈靜妤一邊應付蘇漾的刁難,一邊悄悄為離開做準備。
陸景行這些年給她的東西,她一件沒留,全換成了現錢。
又托人買了兩張去國外的車票,等儀式辦完就能走。
三日後,兼祧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陸家老宅就鬧騰起來了。
從正廳到巷口,紅綢扯了整整三裏地,鞭炮碎屑鋪了一路。
抬嫁妝的隊伍排了整條街,比沈靜妤那場婚禮還要盛大。
沈靜妤站在院子,聽著前頭的動靜。
陳媽端了洗臉水進來:“太太,水打好了。”
沈靜妤淨了麵,換上一件素淨的靛藍旗袍。
陳媽愣了一瞬:“太太……”
“今天這種日子,作為正室夫人,您該穿紅的。”
“這身挺好。”沈靜妤把衣領抻平,轉頭問:
“車票收好了?”
陳媽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收好了,今天下午四點的。”
前院的鞭炮又炸了一輪,比剛才更響。
“該去觀禮了。”她站起來,理了理旗袍的下擺,
“走吧,去看看這場戲怎麼唱。”
正廳裏的紅,刺得人眼睛疼。
從門檻到堂上,紅氈鋪了厚厚一層。
喜幛從房梁垂下來,六匹正紅綢子,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樣。
沈靜妤站在女眷那一排,身邊是陸家的幾位嬸娘。
她們看她的眼神什麼都有——同情的、幸災樂禍的、事不關己的。
二嬸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倒是沉得住氣”,她隻當沒聽見。
賓客比她結婚時還多。
也是,兼祧這種稀罕事,全江城幾十年遇不上一回。
誰不想來看看陸家怎麼把寡嫂娶進門。
蘇漾被攙出來的時候,沈靜妤的目光頓了一下。
她沒有穿妾禮該穿的桃紅色,而是穿了一身正紅。
賓客席裏起了一陣騷動。
按規矩,兼祧進門的第二位夫人隻能穿桃紅或粉紅,正紅是正室才配用的顏色。
可蘇漾就這麼穿了,陸家竟也沒人攔著。
沈靜妤看了一眼,移開目光。
儀式開始了。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一拜,再拜,三拜。
陸景行穿著深紅色喜服,站在蘇漾對麵,彎腰的時候,側臉被紅燭映得很暖。
沈靜妤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兩個人影。
前不久,站在他對麵的人還是自己。
那時候她也穿著正紅,頭冠很重。
紅蓋頭掀開的時候,他看了她很久,輕聲說:
“靜妤,你真好看。”
原來那些話,是可以再說一遍的。
敬酒的環節到了。
陸景行端著酒杯,蘇漾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向主桌。
就在這時,“嘭”的一聲。
正廳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眾人齊刷刷轉過頭去。
隻見正廳的門口,七八個蒙麵人魚貫而入,手裏攥著家夥。
有拿砍刀的,有掄鐵棍的,為首那個還端著一杆獵槍。
廳裏瞬間炸了鍋。
賓客們四散奔逃,椅子倒了一片,杯盞摔在地上劈裏啪啦響。
“都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