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放棄了清華，打工供弟弟沈超讀完大學。

換來的，就是他今天帶著一身名牌的未婚妻，堵在我這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門口。

他將那張華麗的請柬甩在桌上。

目光落在我珍藏在玻璃相框裏的錄取通知書上。

滿是嫌惡。

“姐，這種廢紙還留著幹嘛？不嫌晦氣嗎？”

他未婚妻嬌笑著附和。

“就是啊超哥，你姐姐怎麼還留著這種窮酸東西？傳出去都影響你的身份。”

我心一緊，伸手想把相框收起來。

沈超卻一把按住我的手。

從相框裏抽出那張泛黃的紙。

刺啦一聲。

我的整個青春，被他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他把碎片揚在我臉上。

語氣裏滿是解脫。

“我早就想撕了它！省得你天天拿這點破事來道德綁架我！”

“給你十萬，以後別再來找我！”

我沒理會他扔下的銀行卡。

隻是蹲下身。

一片一片地撿起我的清華夢。

最後，我拿起桌上那張刺眼的請柬。

平靜地看著他。

“你的訂婚宴，我會帶著賀禮，準時到場。”

......

沈超和林薇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砰！”

出租屋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他甩上。

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裏還殘留著林薇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水味。

與我這間小屋的黴味混在一起。

我沒有去看那張被扔在桌上的銀行卡。

我的目光，膠著在地上那些彩色的紙屑上。

清華大學。

那幾個燙金的字，被撕得七零八落。

金粉暗淡，碎成一地。

我蹲下身。

伸出手。

指尖微微顫抖。

一片，一片。

我把它們從臟汙的地板上撿起來。

攏在手心。

紙張邊緣鋒利，紮著手心。

那是我的心血。

當年，沈超也是這樣跪在我麵前。

抱著我的腿，哭著求我。

“姐，你讓我去讀吧，我保證以後有出息了，加倍對你好！”

“家裏隻能供一個，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姐，我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咱們這個家！”

我信了。

我把那張浸透我三年心血的錄取通知書，連同我的未來，一起交給了他。

我走進工廠。

拿起扳手，在流水線上日夜顛倒。

他走進大學。

拿起畫筆，在畫室裏揮斥方遒。

現在，他學成歸來，成了青年才俊。

而我，是他急於甩掉的過去。

眼眶幹澀。

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心死了，淚也就幹了。

我把那些碎片捧到桌上。

從抽屜裏找出了一卷透明膠帶。

我開始拚接我的青春。

這是一個漫長而安靜的過程。

紙張的邊緣已經泛黃。

脆弱不堪。

每一次對齊，都需要屏住呼吸。

當“沈念”兩個字終於被完整地拚湊在一起時。

我的目光落在了紙張背麵的一角。

那裏，有一行用鉛筆寫下的小字。

是當年的我隨手記下的。

一個複雜的算法模型。

我給它取名——“星光”。

那是我當年準備在大學裏實現的第一個項目。

看著那行熟悉的字符。

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拿出一部屏幕已經裂開的老人機。

我憑著記憶，撥通了一個十年沒有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你好？”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王教授，是我，沈念。”

我的聲音平靜。

對麵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傳來一聲不敢置信的驚呼。

“沈念？你是十年前那個放棄了特招名額的沈念？”

“是我。”

“天呐！孩子，你這些年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王教授的聲音裏滿是痛心疾首的惋惜。

我打斷了他。

“教授，我長話短說。您還記得我當年提交的‘星光’項目計劃書嗎？”

“記得！怎麼不記得！那份計劃書現在還鎖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我一直覺得那是計算機視覺領域最具潛力的構想！”

“不可惜。”我冷冷地說，“它已經被實現了。”

“什麼？被誰？”

“一個叫‘眾星科技’的公司，他們的核心產品，就是‘星光’算法的應用。”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沈超。”

“沈超？你弟弟？！”王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是剽竊！”

“教授。”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需要那份計劃書的原始稿，所有帶時間戳的電子存檔，還有當年您親筆寫的推薦信。全部。”

“沒問題！”王教授斬釘截鐵，“我馬上就去辦！屬於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掛斷電話。

我看著桌上那張被我重新粘合，布滿裂痕的通知書。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嬌滴滴的聲音。

“喂，是沈念吧？”

“我是林薇，沈超的未婚妻。”

她語氣高高在上。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別給臉不要臉。訂婚宴那種場合，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超心軟，給了你十萬塊。拿著錢，安分點。”

我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聽著。

電話那頭的林薇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你要是敢來搗亂，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待不下去！”

我終於輕笑出聲。

“林小姐。”

“謝謝你的提醒。”

“不過，請柬我已經收到了，賀禮也準備好了。”

“那份賀禮，我想沈超會非常喜歡的。”

“你什麼意思？你能有什麼賀禮？”

林薇的語氣裏充滿了警惕。

我沒再回答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拿起桌上那張燙金的婚禮請柬。

它奢華的硬度和冰冷的觸感，硌得我指尖生疼。

翻到背麵。

那是一片光滑潔白的卡紙。

我從筆筒裏抽出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筆。

拔掉筆帽。

在林薇和沈超引以為傲的，象征著他們上流社會入場券的請柬背麵，我開始書寫。

一行又一行。

密密麻麻。

那是我塵封了十年的，“星光”算法的核心源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