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十分鐘,我把能想到的辦法全試了。
讓她們回憶入職第一天的培訓講師長什麼樣——三個人描述得分毫不差。
讓她們說出我們共用的外賣會員密碼——六位數,一個字符都沒錯。
讓她們複述上個月團建時,我們在KTV包廂裏喝斷片之後拍的那段視頻內容——
“你抱著話筒唱《死了都要愛》,跑調跑到隔壁包廂的人過來敲門。”岑鳶。
“檀月站在茶幾上跳女團舞,踩碎了一個果盤,賠了380。”喬喬。
“喬喬哭著打電話給她媽說不想上班了,結果第二天還是七點半到了工位。”檀月。
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
我甚至拋出了那件隻有我們四個人知道的事——
去年年終獎,公司隻發了每人200塊錢超市購物卡。
我們四個下班後蹲在天台,用那張卡買了一瓶28塊的散裝白酒和一袋花生米。
喝到半夜,哭了一個小時。
喬喬哭自己的房租,檀月哭自己的花唄,岑鳶罵老板不是人。
我沒哭,因為我是最後一個清醒的人,得把她們仨一個個攙回宿舍。
“52度的牛欄山。”岑鳶說。
“花生米是蒜香味的,2塊5一包。”檀月說。
“薑橘姐那天背了我走了四百米,我吐在了她羽絨服領子上......”喬喬的聲音越來越小。
全對。
一個字都沒有錯。
那個東西,把我們的人生記憶偷得一幹二淨。
電梯裏的燈管閃了一下。
控製麵板上的紅燈開始跳動。
懸停時間隻剩最後八分鐘了。
八分鐘之後,電梯將自動恢複運行,直達一樓大堂。
而一樓大堂盡頭,就是那道閘機。
我喘不上氣,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貼著電梯壁一片濕冷。
出勤表上的字沒有變。
【存活員工:3。詭異偽裝員工:1】
它就在這裏。
就在這個不到四平米的鐵盒子裏,和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可我找不到它。
“薑橘,係統刪完了嗎?”
岑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分不清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催我放棄。
“差不多了。”
我咽下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
不能再拖了,我得攤牌。
“其實——”
我剛張口,喬喬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的眼睛盯著控製麵板下方我們之前沒注意到的小屏幕,兩眼放光。
“薑橘姐!你快看這個!”
她顫抖著手指,指向那塊巴掌大的液晶屏。
屏幕上浮現出一行金色的字:
【勞動節特別福利:離職豁免金。請點擊領取。】
喬喬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這是什麼?離職豁免金?!”
“我們是不是可以拿著這個直接走人?不用管什麼打卡守則了?”
她回過頭,滿臉狂喜。
“姐妹們!我們發財了!這回出去,不用回那個破公司了!”
電梯裏安靜了三秒。
沒有人回應她,沒有人笑。
岑鳶靠著牆,雙手抱臂,麵無表情。
檀月低著頭,盯著地麵。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指腹摩挲著出勤表的邊緣。
喬喬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這不是好事嗎?”
她舉著那個小屏幕,目光在我們三個人臉上來回掃。
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平。
“喬喬。”
“我的權限是出勤監測。”
“不是刪考勤記錄。”
“這個遊戲裏——”
“根本就沒有什麼離職豁免金。”
喬喬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
她的手還舉著,手指開始發抖。
電梯燈管又閃了一下。
岑鳶和檀月同時直起身。
而我盯著喬喬——或者說,盯著那個頂著喬喬臉的東西。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你還活著。”
“一直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