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勞動節的淩晨三點,比起猝死,我更怕被掛在天花板上的老板扣全勤獎。
我和三個女同事被卷入公司“五一調休”的規則怪談,曆經72小時血戰,終於熬死了變成異種的資本家老板,拿到了打卡下班的權限。
電梯門正緩緩打開,岑鳶和檀月激動地討論待會兒去吃哪家勞動節早茶,放縱一把。
唯獨我盯著手裏的全員出勤表,渾身冰冷。
因為表上寫著:【存活員工:3。詭異偽裝員工:】。
《五一打卡守則》最後一條:絕對不能帶未戴真工牌的“東西”刷卡出閘機,否則全員將被同化為永不發薪的無頭保潔。
現在,電梯離一樓大堂還有最後5分鐘,而身邊的三個好姐妹,每個人脖子上都好好地掛著工牌。
它偽裝得連我們中午點幾分糖的奶茶都一清二楚,我該怎麼把它揪出來?!
......
我攥著出勤表的手在發抖。
電梯正在下行,樓層數字從28跳到27,每跳一下,我的心就往下一沉。
岑鳶靠在電梯壁上,用袖口擦著臉上未幹的黑血。
“待會兒去吃蝦餃還是腸粉?我現在能幹三籠。”
“腸粉吧,西關那家老字號五一應該沒關門。”
檀月扯著撕裂的工裝外套,嘴角掛著笑意。
喬喬沒說話,紅著眼眶小聲抽鼻子,手指絞著工牌掛繩。
三個人身上都是傷,頭發蓬亂,但眼神裏是熬出頭的神采。
我也應該是這樣的。
七十二個小時,我們四個加班搭子在這棟寫字樓裏被困了三天三夜,被變成異種的資本家老板追殺,被調休規則折磨到崩潰。
我們贏了。
我親眼看著那個怪物被釘在天花板上斷了氣。
可我手裏的出勤表不會說謊。
【存活員工:3。詭異偽裝員工:1】
這行字烙在我的視網膜上,灼得我眼睛生疼。
我牢記著《五一打卡守則》的最後一條——
絕對不能帶未戴真工牌的“東西”刷卡出閘機,否則全員將被同化為永不發薪的無頭保潔。
無頭保潔。
就是大堂裏那些沒有腦袋、拖著永遠拖不幹淨的血跡、在樓道裏來回遊蕩的東西。
我在第一天親眼見過一個。
它的脖腔斷麵掛著碎肉,但手裏的拖把一刻不停,永遠在加班,永遠沒有工資,永遠下不了班。
電梯屏幕跳到22層。
“薑橘你發什麼呆呢?”岑鳶用胳膊肘懟了我一下,“看你那個表情,跟還欠老板三百篇周報似的。”
我攥緊出勤表塞進口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沒,我就是太累了,腦子有點轉不動。”
“那待會兒多喝兩杯早茶醒醒神,我請客。”檀月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們催我放鬆,催我開心,催我出這棟吃人的大樓。
可我一步都不能走出去。
電梯到達一樓大堂,我們四個人就要一起刷卡出閘機。
帶著那個東西一起,然後全部變成無頭保潔。
21層。20層。19層。
數字每跳一下,我的心臟就縮緊一分。
我掃了一眼三個人脖子上的工牌。
岑鳶的,有。
檀月的,有。
喬喬的,有。
三張工牌都是公司IC卡,照片、工號、部門,都和我記憶中吻合。
哪一張是假的?我分不出來。
但我必須在電梯到達一樓之前分出來。
“哎對了——”我開口,語氣盡量輕鬆,“你們說咱公司樓下那家奶茶店,五一會不會開門?我現在好想喝杯三分糖去冰的茉莉奶綠。”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我。
“你喝完胃不反酸嗎?上次你喝了一杯,趴在工位上打了一下午嗝。”岑鳶翻了個白眼。
“三分糖還嫌多呢,你上回自己說以後隻喝無糖。”檀月補刀。
喬喬抽著鼻子弱弱地接了一句:“而且你喝奶茶從來不去冰的,你怕涼......”
三個人全答上了。
連我怕涼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
我後背發冷,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
16層。15層。
不能再耗了。
我伸手摁下電梯控製麵板上紅色的“檢修懸停”按鈕。
電梯驟停,在14層和13層之間晃了一下。
三個人都踉蹌了一步。
“薑橘你幹嘛!”岑鳶扶住扶手,瞪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說出想好的借口。
“別急,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我的權限卡還能遠程連上老板的電腦後台。”
“咱們這三天的考勤違紀記錄全都還在係統裏——遲到、早退、曠工,一條沒刪。”
“萬一回到現實,公司用這個扣我們全勤獎怎麼辦?”
電梯裏安靜了兩秒,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這三天她們東躲西藏,全勤獎是拚了命才保住的。
“你早不說!”檀月急了,“趕緊刪,一條都別留!”
“對對對,刪幹淨!”喬喬連眼淚都忘了擦。
岑鳶抱著胳膊點頭:“趁電梯停著,抓緊時間搞定。”
我垂下眼,在口袋裏把出勤表攥得更緊。
賭贏了。
電梯懸停最多隻能維持三十分鐘就會自動恢複運行。
三十分鐘。
我必須在這個兩米乘兩米的鐵盒子裏,找出那個冒充我姐妹的東西。
然後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