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軟軟的畢業典禮辦在學校禮堂。
我走進去時,她穿著白色禮裙站在後台,頭發盤得很整齊,臉上是那種刻意克製過的無辜。
周圍老師、同學、校友,都在誇她爭氣。
一個老師站在她身邊,拍了拍她肩膀。
“軟軟,你是真不容易。”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是啊,從貧困山區一路考進城裏,現在總算熬出來了。”
另一個校友笑著看她。
“我剛才還在跟人說,基金會這些年最成功的資助案例就是你。”
“對,優秀學生拿得實至名歸。”
“軟軟以後一定有大出息。”
“聽說她大四就拿了好幾個實習機會。”
“人家這種,才是真正靠自己改命。”
我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可笑。
沒有人知道,她的學費、她的住院費、她這幾年看起來像逆天改命的每一步,都是踩著我和我母親的善意走過來的。
可現在,她成了所有人口中靠自己熬出來的人。
我剛出現,薑軟軟就紅著眼迎上來。
她走到我麵前,先停了一下,像是怕我不給她臉。
隨後她又抬起手,輕輕拉住我的袖口。
“姐姐,你真的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原諒我了。”
陸時宴站在她身後,遞給我一張發言稿。
“待會上台,照著念。”
我低頭掃了一眼。
第一段,要我承認試婚紗那天情緒失控,是因為孕期反應和婚前焦慮,誤會了薑軟軟。
第二段,要我當眾澄清,網上那些關於她插足的傳聞,全是惡意造謠。
我看完後,當著陸時宴的麵,把那兩頁紙一點一點撕碎。
他臉色瞬間沉了。
“喬書意,你別胡來。”
我沒理他,直接從主持人手裏拿過了麥克風。
禮堂裏坐得很滿,燈光壓下來,照得人眼睛發澀。
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陌生的臉,聲音很穩。
“我隻說兩件事。”
“第一,薑軟軟不是無辜的受助學生。”
“第二,陸時宴不是我的準新郎,他是她的男人。”
全場一下炸開。
薑軟軟反應很快,眼淚幾乎是立刻就下來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從來沒想搶你什麼。”
“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認下你肚子裏的孩子,我隻求你別逼我。”
這句話一出,底下議論聲更大了。
她把自己擺成了委曲求全的受害者,而我成了帶孕逼宮、容不下人的惡毒女人。
我正想開口,薑軟軟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紅本,直接遞到我麵前。
我低頭一看,腦子裏瞬間空了。
結婚證。
持證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陸時宴和薑軟軟。
登記日期,是昨天。
我猛地看向陸時宴。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複平靜,壓低聲音對我說:
“她快畢業了,一直沒安全感。”
“昨天順手把證領了,哄她而已。”
“風頭過去,我會和她離婚。”
“婚禮照舊,你別鬧。”
哄她而已。
原來在他心裏,婚姻也是拿來哄人的。
他可以先和她領證,再回來跟我辦婚禮,像分配禮物一樣,把承諾拆開送給兩個女人。
薑軟軟卻還在台上繼續演。
她抹著眼淚說,我這四年資助她從來不是因為善意,而是想把她養成一個最聽話的附屬品。
她說我控製欲強,隻要看到她和陸時宴走近一點就會發瘋。
甚至連婚紗店那些照片,她也咬定是我故意找人放出去的。
台下開始有人罵。
“假慈善吧?”
“資助人家還搶人家男人?”
“太惡心了。”
我抬手就想扇她。
可手還沒落下,就被人從身後死死抓住。
我回頭,看見賀行舟站在那兒,臉色發沉。
“書意,你夠了。”
“這裏是畢業典禮,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我幾乎不敢相信。
“賀行舟,你也覺得是我在撒潑?”
他眼神躲了一下,最終還是鬆開我,冷冷道:
“如果你真問心無愧,就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一句,徹底把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打沒了。
也就是在這時,台下忽然有人把一杯紅色飲料潑了上來。
液體順著我白色裙擺往下流,緊接著是第二杯,第三杯。
罵聲越來越多,前排幾個情緒激動的學生直接衝上台來,推我,扯我裙擺,把手機幾乎懟到我臉上拍。
我被擠得往後退,腳下一個踉蹌,肚子忽然一陣下墜的痛。
我低頭,看見裙擺上慢慢洇開暗紅。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孩子保不住了。
可禮堂裏的喧鬧還在繼續,沒有人停下來。
我捂著肚子,痛得連一句解釋都不想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