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的聲音追過來。
“你去哪?”
我停在門口,沒回頭。
“您不需要知道。”
接下來三天,我正常處理手頭的事情。
薑明正式管事了。
第一天接手,他就在家族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叔伯兄弟,從今天開始家裏的茶葉生意由我打理。以後大家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找我,不用再經大哥的手了。”
底下一片“恭喜明少”、“老爺子英明”。
我沒回複。
下午,薑明找我。
“薑磊,博遠那邊的下一批貨安排得怎麼樣了?”
“下周三到。”
“單子呢?”
“什麼單子?”
“進貨單和合同啊,我要跟李老板對賬。”
我看著他。
“你要對賬,你自己去要。”
薑明臉色變了。
“薑磊,你什麼態度?”
“薑明,這不是態度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規矩。我管賬時東西都在我這兒,你接手了,就該你去理清楚。”
薑明氣笑了。
“薑磊,你這是故意為難我?”
“沒有。”
“那你把單子給我。”
“沒有單子。”
“什麼叫沒有?”
“這批貨我盯了三個月,從來沒人問我要過單子。”
薑明瞪著我。
我站在那兒,表情平靜。
“薑磊,我告訴你,你現在還姓薑,該交出來的東西必須交。”
“該交的自然會交。”
“那單子呢?”
“我說了,沒有單子。”
薑明的臉漲得通紅。
“好,薑磊,好。”
他轉身走了,拖鞋踩得地板砰砰響。
五分鐘後,管家又來了。
“大少爺,老爺讓你去一趟。”
“薑磊,薑明說你不配合?”
父親的臉色很難看。
“爸,該交的東西我都會交。”
“那進貨單和合同呢?”
“沒有。”
父親拍了一下桌子。
“你盯了三個月的貨,沒有單子?”
“家裏從沒立過必須留單子的規矩。”
父親噎住了。
是的,家裏沒有這規矩。
這個家的生意一直很依賴人情和口頭約定。
賬本、合同、往來憑證,從來沒有人認真整理過。
以前沒事,是因為有我。
我一個人記著,出了問題我一個人去周旋。
現在我要走了,他們才想起來要憑證。
“爸,我可以在走之前把我知道的都寫下來。”
父親的臉色緩和了一點。
“那就趕緊寫。”
“但是。”
“但是什麼?”
“這些是我私下記的,不算分內的事。”
父親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個不在分家該交代的範圍內。”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父親的眼睛眯起來。
“薑磊,你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是講道理。”
“什麼道理?”
“我在家四年,生意是我跑的,關係是我維係的,整理的賬目家裏也沒費過心。”
我看著他。
“現在我要走了,您讓我把這些東西無償交出來,您覺得合適嗎?”
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薑磊,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隻是在維護自己該得的。”
“好,好。”
父親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離了你這個家就轉不了了?”
我沒說話。
“你愛走走,我還不信了,一個悶葫蘆,能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