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家村的土路坑窪不平,老趙頭的驢車晃得文俊腦仁疼。還沒進姚家大門,就聽見了那尖酸刻薄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哎喲,大妹子,不是當嫂子的說你,家裏都窮得揭不開鍋了,還供個傻小子讀書?”舅母劉氏抓著一把南瓜子,皮兒吐得滿地都是,“我家文傑那是文曲星下凡,先生都誇他是考秀才的料。你家俊兒?連個數都數不明白,那是讀書的種嗎?別浪費那束脩錢了,不如留著給你哥買兩擔穀子,全當孝敬長輩了。”
姚氏低著頭,眼眶通紅,手死死攥著衣角。文大成在旁邊搓著手,一臉局促,想反駁又憋不出半個響屁。
“嫂子,俊兒現在聰明不少,先生也說他有靈氣......”姚氏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
“靈氣?我看是傻氣吧!”舅母嗤笑,斜著眼瞅文大成,“大成啊,你也是,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種地就好好種地,非得巴望著供出個狀元郎?做夢呢吧。別到時候地賣了,孩子也廢了,全家去討飯。”
院子裏,舅舅姚老大蹲在門檻上抽旱煙,一言不發。他家兒子姚文傑正拿著本書,裝模作樣的晃蕩,眼神裏全是嫌棄。
文俊從驢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跨進院子。
“舅母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文傑哥已經金榜題名了呢。”文俊聲音清亮,一下就讓院裏的人都聽見了。
院裏幾個人都愣了。
姚氏瞧見兒子,趕緊拉過去,生怕他吃虧。文俊拍了拍老媽的手,示意沒事。
姚文傑放下書,鼻孔朝天:“文俊,你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憨貨,懂什麼叫金榜題名?書院的大門朝哪開你怕是都摸不準,在這丟人現眼。”
文俊掃了一眼他手裏那本《論語》,封皮都快磨白了,估計也就認得個封麵。
“我是不怎麼懂,但我知道讀書人得講禮數。長輩說話,你在這兒插什麼嘴?舅母剛才說我廢了,我看文傑哥這書讀得,倒像是把腦子讀壞了。”
“你!”姚文傑臉漲得紫紅。
舅母劉氏把瓜子一扔,嗓門一下就高了:“嘿,你這小崽子,怎麼跟兄長說話呢?果然是沒教養。文傑,別理這傻子,你可是要考功名的人,跟他說話跌身份。”
文俊冷笑:“考功名?那正好,既然文傑哥這麼厲害,敢不敢跟我比劃比劃?省得舅母整天在這兒吹牛皮,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姚文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跟我比?比什麼?比誰能認全自個兒的名字?”
“就比識字,比背書。”文俊指了指屋簷下掛著的那幾匹新布料,“那是舅舅剛買回來準備做春衫的吧?我輸了,我爹娘今天借的錢,我雙倍還。我要是贏了,那幾匹布歸我。”
舅母一聽雙倍還錢,眼睛一亮。但瞅瞅那布料,又有點心疼。
“娘,答應他!”姚文傑自大慣了,“這傻子要是能贏我,我把書吃了!”
文大成嚇壞了,趕緊拽文俊:“俊兒,別胡鬧,咱哪來的錢還人家?”
文俊沒理,隻是盯著姚文傑:“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姚文傑回屋拿出一本《三字經》,隨手翻開一頁,“這上麵的字,你要是能認出一半,就算你贏!”
文俊看都沒看那書,直接開口:“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一段背完,院子裏一下就安靜了,誰也不出聲。
姚文傑傻眼了,趕緊翻書對,一個字都不差。
“這......這肯定是你提前背好的!不算!”舅母一下就急了,“文傑,考他難的!”
姚文傑咬牙切齒,翻到後麵一段生僻的,指著幾個字:“這幾個念什麼?”
文俊掃了一眼,不僅念了出來,還順便把意思講了一遍。彈幕在文俊眼前瘋狂滾動:
【這表哥還沒劉福聰明呢。】
【男主,拿布拿布!這舅母太氣人了。】
【文大成:我是誰?我在哪?我兒子什麼時候會背書了?】
文俊看著姚文傑那張慘白的臉,手一伸:“布,拿來。”
舅母劉氏想耍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哎喲,老天爺啊,這小崽子使詐啊!他肯定是在哪兒偷聽了文傑讀書,這布不能給啊!”
舅舅姚老大終於站起來了,抽了口煙,想打圓場:“大成,大妹子,孩子鬧著玩的,布料你們拿回去也沒用,不如......”
“怎麼沒用?”文俊直接打斷,“拿回去給我娘做兩身像樣的衣服,省得回娘家還要被親嫂子指著鼻子罵窮鬼。舅舅,白紙黑字剛才雖沒立,但這麼多鄰居看著呢,你要是想讓文傑哥背個言而無信的名聲,那這布我們不要也罷。”
院牆外確實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
姚老大老臉掛不住了,瞪了劉氏一眼:“把布給他們!”
文俊拎著布,拉著爹娘出了門。身後傳來舅母的哭喊聲,還有姚文傑摔書的聲音。
回家的路上,文大成和姚氏像是做夢一樣。
“俊兒,你這書......真是跟那個高人學的?”文大成憋了半天,才問出這麼一句。
文俊點點頭,一臉認真:“爹,那高人說了,您是福將,隻要我打著您的名頭,幹什麼都順。”
文大成撓撓頭,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看著兒子帶回來的布和那股子機靈勁兒,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回了學堂,日子並沒消停。
姚文傑跟文俊在同一個學堂,隻是不在一個班。這小子心眼兒比針尖還小,回去被老娘罵了一頓,把氣全撒在了文俊頭上。
他找了幾個平日裏玩得好的同窗,在午休的時候把文俊堵在了回廊。
“文俊,別以為你會背幾句《三字經》就了不起了。”姚文傑一臉陰狠,“那是啟蒙的東西,三歲小孩都會。有本事,咱比比《四書五經》?”
文俊正打算去吃午飯,聞言停下腳:“你又想輸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