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胃癌晚期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那天,我眼前突然飄出幾行怪字:
【太好了!女主一死就能重生了!】
【那軍官夫人有啥好當的?渣男帶著白月光隨軍吃供應糧,把她扔這兒活活餓成枯骨!】
【重生趕緊選鋼廠廠長吳曲!他藏著女主照片,偷偷愛了一輩子!】
而吳曲,正是我那個被姐姐嗤笑“滿身銅臭”的丈夫。
此刻,他正端著搪瓷缸,小心翼翼地給我姐喂水。
誰知我姐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眼神怨毒地剜著我:
“來娣!你明明有餘糧,為啥見死不救?!”
話音剛落,她便指著我斷了氣。
吳曲瞪著通紅的眼睛,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死了秀蘭!你得償命!!”
再睜眼,我看見發黑的土牆上,正掛著1982年的掛曆。
1
“黃秀蘭,你這不是胡鬧嗎!!”
姐姐從條凳上站起身,神色認真:
“我不要嫁給宋營長,他心裏頭早裝了人!”
“就算我進了他宋家門,暖得了炕頭也暖不了人心!”
阿爸生氣地拍響了桌子:
“聘禮收了,日子擇了,公社裏都遞了話!哪能你說不嫁就不嫁?!”
黃秀蘭扭頭看了一眼我:
“我和來娣換嫁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我家的木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一道身影堵在門口,是吳曲。
黃秀蘭望著他,眼睛驀地紅了,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
見她這樣,原說今天要帶我去鎮上磁帶店開眼界的吳曲,此刻立即站在了黃秀蘭的身邊。
“黃叔,新社會了,不興父母包辦那一套。”
“秀蘭說不嫁,您硬逼,是要犯錯誤的。”
“隻要秀蘭願意,我隨時可以娶她。”
我眼皮一跳,麵前又浮現那些怪字:
【不愧是女主啊,稍稍賣賣可憐就能讓吳曲忘了先前被當眾拒絕的屈辱。】
【我早就說了,吳曲屬於隻有女主給點陽光,他就能為女主無限發光的‘舔狗’~】
【沒有女主相救,宋訾逸很快就會失去雙腿成為殘疾了吧!看他還怎麼守護白月光!】
黃秀蘭與吳曲深情對視,點頭說了:“我願意。”
阿爸氣的站了起來:“你在亂說什麼!你妹子還在這呢!”
吳曲手臂一伸,緊緊攥住了黃秀蘭的手:
“還請黃叔成全我們。”
說著,他抽走手中的喜簿,親手換了婚。
阿爸氣得作勢要動手,我卻攔在了吳曲的身前。
“阿爸,你別生氣,我願意替姐姐嫁給宋營長。”
腦海中閃過吳曲在黃秀蘭斷氣後,掐著我脖子要我抵命時扭曲的臉。
在那窒息感中,我明白吳曲他不愛我。
那些年,我起早貪黑地替他操持鋼廠瑣碎,侍奉公婆、伺候他飲食起居。
可我熬幹了心血也焐不熱他的心。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當選個營長夫人。
我抬手抹去眼角硬生生逼出的淚,擺出副溫順識大體的模樣:
“姐姐與吳少......是真心換真心。我,甘願成全。”
2
“阿爸,來娣心裏一直有吳大哥,背叛軍婚可是要坐牢的!”
阿爸抬眼為難地瞅了瞅我,嘴唇囁嚅了幾下,而我適時的紅了眼睛:
“姐姐,我是喜歡吳少,但為了吳少和姐姐的幸福我會做好宋家媳婦......”
我故意瞥了一眼在場的媒婆:
“如果你早跟阿爸挑明你和吳大哥的情意,何至於鬧到這一步,讓阿爸作難,讓外人看笑話......”
“放屁!裝什麼小白兔!”黃秀蘭大概從沒見過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敢這樣頂撞她,瞪著眼睛就要來掐我。
阿爸一個箭步上前,結實的手臂擋在了我麵前,攔住了黃秀蘭。
“秀蘭!換親是你自個兒的主意!來娣懂事,替你扛了宋家那擔子,你不念著她的好,還動手?有你這麼當姐的嗎!”
黃秀蘭被阿爸吼得一愣,隨即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囫圇話。
我瞅準時機,用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帶著濃重的哭腔委屈道:
“姐…你別氣阿爸,我、我咋樣都行。”
“隻要你和吳少和和美美的......我就…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我猛地一轉身,低頭穿過罵我的彈幕衝出了堂屋。
北方的風像裹著冰碴子的鞭子,使我不得不抱緊自己的手臂。
雖然我整個人都在發抖,卻並不覺得冷。
相反,一想到剛才黃秀蘭那張氣急敗壞、仿佛吞了活蒼蠅的臉,我整個人興奮地燃起來了。
好一會兒,吳曲才從屋子裏出來。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快走幾步過來。
昏暗中,他看我的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還有一些愧疚。
他將外套脫下不由分說就往我肩上披:
“風太大了,你姐已經不生氣了,回屋吧。”
我這才掀起眼皮看他。
上輩子,黃秀蘭騙他說自己最初想嫁的人本是他,卻因我喜歡他,才迫不得已選了宋營長。
吳曲信了這話,從此將我視作拆散他們的罪人,極少對我顯露半分溫情。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邊緣,我脫下來遞還他:
“不用了,謝謝。”
吳曲盯著我,眉頭緊蹙:
“那家磁帶店其實沒什麼意思......”
“我知道。”
我從懷裏掏出一盒磁帶塞進他手中,“是你提過的那盤,我今早去過了,幫你租到了。”
他眼底驟然湧起震驚:“這不是今早四點才到貨?你等了一整夜?”
我淡淡彎起嘴角:“隻要你開心......”
話音未落,一滴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我將皮衣和磁帶一同摁進他懷裏,轉身留給他一道決絕的背影。
回眸刹那,我瞥見吳曲眼中那絲猝不及防的心疼與悔意。
我暗暗一笑,早上的凍沒白挨。
4
阿爸連著幾天苦口婆心地勸,黃秀蘭總算歇了鬧騰的心思。
【這次沒有女主,五天後宋訾逸就會死在後山的滑坡中吧。】
【女配還真以為換親後她就能當營長夫人啊,她還不知道宋訾逸馬上就要成廢人了吧!】
【等她嫁過去,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和宋訾逸的朱砂痣嫂嫂爭關注哈哈哈~】
【但我看這女配也挺精的,她和朱砂痣比,不一定會輸。】
【上輩子宋訾逸老說秀蘭不識大體喜歡吃醋,這個愛裝大度的綠茶看怎麼治他!】
【這下宋家熱鬧了!】
眼前的彈幕倒是還提醒我了。
宋訾逸那位“朱砂痣”,原是他戰友的遺孀!
上輩子,黃秀蘭找工作被騙到後山,逃跑時恰遇宋訾逸和他戰友開車路過。
宋訾逸為救她下車,泥石流轟然吞沒駕駛座上的戰友。
愧疚啃噬了宋訾逸半輩子,這才把孤兒寡母接進家門,連隨軍名額都填了那嫂子的名字。
這輩子黃秀蘭已經有了吳曲,她不需要再去找工作,宋訾逸沒有了下車的理由。
想到這,我立刻把家裏的柴全部弄濕受潮,以此借口給阿爸說我要去後山砍柴。
我提前來到軍營必經之路,攔下了宋訾逸的車。
刺耳的刹車聲中,車門洞開。
軍裝筆挺的男人躍下,肩章在陰雨天裏淬著冷光,眉眼比吳曲深邃十倍。
難怪上輩子黃秀蘭一定要嫁給他。
我知道直接告訴他們馬上會遇到滑坡,他們一定不會信。
於是我靈機一動,身子晃了晃,故意暈倒。
宋訾逸接住了我,我恰到好處地皺眉,睫羽輕顫。
果然,心善的宋訾逸見了立刻讓戰友開車回軍營找軍醫。
也就是車子調頭的瞬間,身後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
泥石流被躲過了,這輩子不僅宋訾逸沒事,他的戰友也好好活著!
“同誌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們肯定就葬身泥石流了。”
“我叫宋訾逸,如果你以後有事需要我幫忙,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故作驚訝的睜大眼睛看他,隨即垂眸羞赧地道明身份。
得知我是誰時,他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來娣,周媒婆有告知你麼?”
我紅著臉,點了頭。
“那你......願意麼?”
我心中一動,兩輩子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我的意願。
宋訾逸麵見了阿爸,親自給了一千元的彩禮。
這是黃秀蘭兩輩子都未曾有過的體麵。
因她先前拒婚吳曲的鬧劇傳得沸沸揚揚,吳父身為一廠之長,覺得丟盡顏麵,咬死了不肯多出彩禮。
吳曲拚湊的那兩百塊,不過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零花錢。
宋訾逸卻不同,他彬彬有禮,更肩扛營長之銜。
阿爸滿意得搓著手直笑,當即翻出窖藏多年的老酒相陪。
在他們的推杯換盞間,婚期定下了。
送走宋訾逸,我攙著微醺的阿爸回房。
他顯然對這女婿稱心至極,竟從枕下摸出奶奶傳給母親的玉鐲,顫巍巍套在我腕上。
可我明白,這份“厚愛”是給營長夫人的,而非黃來娣。
待他鼾聲漸起,我麵無表情地褪下鐲子,收了起來。
剛踏出房門,黃秀蘭便瘋虎般撲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避。
黃秀蘭打了空,自己一個踉蹌還撞到了柱子。
我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不禁有些發笑。
她在我麵前一直是個高高在上的模樣,就連上一世她快餓死時,看著我的眼神仍像俯視螻蟻。
看到她今天的樣子,我感到很痛快。
黃秀蘭回頭看我的表情時愣了一下,隨即瞪著我質問:
“黃來娣,你也?你也回來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