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昭寧以為自己會被直接拖出去處死。

直到被人推搡著走出地牢，踏入一處雕梁畫棟、熏香嫋嫋的院落，她才猛地回過神。

屋內陳設華貴，蘇明蘅端坐在上首軟榻上，早已沒了初次見麵的假意示好。

蘇明蘅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嫉妒，“我與侯爺成婚三年，他身邊不是沒有過旁人，可從來沒有誰，能像你這般，讓他記了整整一年，還暗中派人護著，連我都要瞞。”

沈昭寧指尖微緊，心口又是一陣鈍痛。

蘇明蘅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緩緩起身，緩步走到她麵前，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你是不是以為，侯爺對你是真心？是不是覺得，自己能取而代之？”

沈昭寧緩緩抬眼，“我從未想過要與你爭什麼。”她聲音很輕，“我與他之間，本就是一場錯。我此次出來，本就是要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

她是真的想走，想走得幹幹淨淨，不留一絲念想。

可蘇明蘅聽完，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忽然笑出聲，笑得眉眼彎彎。

“離開？”

“沈昭寧，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這世上，有哪個女人能抗拒鎮北侯妃的位置？有誰能放著榮華富貴、侯門主母不做，甘心回市井當一個低賤廚娘？”

她認定沈昭寧在欲擒故縱，認定她口是心非，妄圖攀龍附鳳。

沈昭寧懶得再解釋。

蘇明蘅見她不說話，隻當是被戳中心事，臉色更冷，朝身旁嬤嬤使了個眼色。

“把她的包袱拿過來。”

嬤嬤立刻上前，一把奪過沈昭寧緊緊抱在懷裏的包袱。

那裏麵是她僅剩的全部幾件換洗衣物、一點碎銀還有她用命換來的路引。

那是她離開京城唯一的希望。

沈昭寧臉色驟變：“還給我！”

她想去搶，卻被嬤嬤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傷口撕裂，疼得她眼前發黑。

嬤嬤打開包袱，東西散落一地。

那張假婚書，赫然掉在最上麵。

蘇明蘅彎腰撿起，展開一看，嘴角笑意更冷，眼神卻陰鷙得嚇人。

“此生唯卿一人，白首不相離。”

她輕聲念出，語氣裏滿是嘲諷與厭惡。

“好一個情深意重。”蘇明蘅將婚書甩在沈昭寧臉上，紙張刮過她帶傷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你拿著這麼一張廢紙，就敢妄想侯府名分，敢勾引侯爺，膽子倒是不小。”

沈昭寧想解釋，可她的話，根本沒人聽。

蘇明蘅眼神一厲：“燒了。”

火苗“騰”地竄起。

“不要——！”

沈昭寧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搶回那張路引。

可她剛一動，就被兩個嬤嬤死死按住，沈昭寧癱在地上，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渾身抑製不住地發抖。

蘇明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絕望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冷笑。

“你不是想離開嗎？”

“我可以成全你。”

沈昭寧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蘇明蘅緩緩開口，“近日侯爺食欲不佳，用膳時，總愛偏辣口味。我身為侯夫人，理應伺候侯爺飲食，可我素來不擅辛辣，你既擅長，便把你做菜的法子，一一教給我。”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緩緩落在沈昭寧的臉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眼神冷得刺骨。

即便滿身傷痕、麵色蒼白，這張臉依舊清秀動人，眉眼間那股幹淨韌勁，更是讓她心頭妒火暗湧。

留著她這張臉，終究是禍患。

蘇明蘅眼底掠過一絲狠戾，不動聲色地朝身旁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心領神會。

不等沈昭寧反應過來，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另一隻手重重擊在她後頸。

一陣天旋地轉。

沈昭寧再次醒來時，頭痛欲裂，臉上更是紮心的疼，她想開口，卻隻發出一陣微弱破碎的氣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又幹又痛，無論怎麼用力，都吐不出一個字。

沈昭寧慌了，拚命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頸，指尖顫抖不止。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房門被輕輕推開。

蘇明蘅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嬤嬤，手中捧著一麵鋥亮的銅鏡。

她走到沈昭寧麵前，微微彎腰，將鏡子狠狠遞到她眼前：

“沈昭寧，看看鏡中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