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罪臣之後

瞧著陸憶殊竭力替自己辯解的模樣，沈梟玄那張豐神俊逸的麵容中閃過一抹不悅。

他微微抬手，沉聲說道：“小陸，先前的事情本王可以不計較得失，今日之事，也可以作罷。”

“但本王希望你日後能多注意，莫要再犯錯。”

沈梟玄的嗓音低沉，說話時，他的眉眼間盡是冷然和凝重。

陸憶殊不敢耽擱，慌忙點頭，連連應答。

“殿下吩咐的事情，憶殊記下了。”

譴退了陸憶殊之後，沈梟玄一轉身，就看見跟前緊皺著一張小臉的紅豆。

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問詢，便親眼瞧見小姑娘緩緩地站起身，她抬起手，用指尖觸碰了一下沈梟玄的額角。

原本沈梟玄還有些頭疼，心中更是鬱結不斷。

可紅豆僅僅是觸碰了一下，沈梟玄便覺得自己現在有些神清氣爽的感覺。

紅豆揚起小臉看向沈梟玄，麵頰也紅撲撲的。

“沈叔叔，你剛剛跟我說，朝堂中那些奸佞的大臣官官相護，或許可以想辦法抓住他們的把柄，再逐個擊破。”

“我相信沈叔叔有這樣的能力，我也相信所有的麻煩都會迎刃而解的。”

紅豆年紀雖小，但經過這段時日的耳濡目染，又因沈梟玄一次又一次親自教導她的緣故，她現在也能奶聲奶氣地給沈梟玄出謀劃策。

沈梟玄聞聲笑了笑，他心底的煩躁已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臉的舒暢。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謝謝紅豆願意這麼說，也謝謝紅豆給叔叔出點子。”

“叔叔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世人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可在沈梟玄的眼中看來，女兒家方才應該多多的識文斷字，他也相信像是紅豆這麼聰明的孩子，用不了多久的時日，便能有更廣闊遠大的見地。

正如現在，因為有紅豆的點悟，沈梟玄這才確信殺雞儆猴的手段同樣可以用在朝堂之上。

替沈梟玄賜福後，紅豆隻覺得渾身疲軟，她止不住地打了個哈氣，翻看手中書卷時，還一個勁地開始打瞌睡。

“紅豆，你可是困了？”

沈梟玄慢條斯理地將書冊放下，他眉目溫柔，輕聲細語地開口：“讓張楚送你回去休息吧？”

紅豆再次打了個哈氣，最終乖乖點頭。

張楚依照沈梟玄的吩咐，將紅豆送回鬆景苑，途中卻不巧地遇上了孟錦雲。

她穿著一身紅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

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瀟灑英姿。

許是剛剛練武回來，她的額角溢出層層薄汗，麵頰也泛著紅。

與張楚對視一眼，孟錦雲微微頷首低眉，算是變相地打過招呼了。

張楚遲疑片刻，看向身側犯迷糊的紅豆，終究是低聲開口說了句。

“紅豆小姐，這位是錦雲小姐，她是王爺當初收養的第一個義女。”

孟錦雲乃罪臣之女。

當初孟家犯下滔天罪過，作為孟家嫡長女的孟錦雲按律當斬，是沈梟玄心善，向太上皇懇求放過尚且年幼的孟錦雲。

再後來，她無處可去。

沈梟玄便將她收在府中做義女。

因孟錦雲曾經是將門之後，她坐不住，更是沒辦法時時刻刻安分守己，索性向沈梟玄求了特令，時常去練武場與城中的錦衣衛切磋比劃。

久而久之的，孟錦雲的功夫也愈加厲害。

隻可惜她是女兒身，又因她是罪臣之後，從未有人真正能夠與她交心。

從而迫使孟錦雲造就了這種孤僻冷淡的性子。

紅豆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來，規規矩矩地衝著孟錦雲行上一禮，“紅豆見過錦雲姐姐。”

越王府中的事宜，孟錦雲自然也聽說了。

她當然也知曉陸憶殊和紅豆不對付，隻不過，孟錦雲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

就算紅豆現在乖乖衝著她行禮問安，孟錦雲依然神色淡淡，她斂下眼眸，語氣疏離：“嗯。”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望著孟錦雲快步遠去的身影，紅豆攥著衣袖，有些茫然無措地抬起頭看著張楚。

“錦雲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不喜歡紅豆？

張楚略微尷尬地笑了笑：“紅豆小姐，事情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樣。”

回想起孟錦雲的為人處事方式，張楚不由得輕輕地喟歎一聲。

“錦雲小姐的過去比較複雜，所以她平日裏待人總是冷淡疏離的，您往後便會知曉了。”

畢竟孟錦雲有著那樣的過去，她能夠重新振作起來已然是不容易的事。

紅豆望著孟錦雲離開的方向，最終沒說什麼。

回到鬆景苑後，紅豆一覺睡了很久。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紅豆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隻覺得餓。

“豆豆小姐，你醒了？”李嬤嬤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粥走進來，臉上還帶著笑：“適才陸小姐來了，還特意替你送來了親自熬的銀耳蓮子粥。”

“你快起來嘗嘗。”

聽見李嬤嬤提起陸憶殊時，紅豆不禁想起了那天陸憶殊對她怒罵的情形。

她不禁頓住了。

李嬤嬤誤以為紅豆這是剛睡醒，正犯迷糊呢，她索性走近幾步，將被褥掀開，著手替紅豆更衣。

“豆豆小姐，這銀耳蓮子粥趁熱才好吃。”

紅豆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也顧不得繼續胡思亂想了，便任由李嬤嬤替她更衣穿鞋。

銀耳蓮子粥香氣撲鼻，旁邊還放著兩個小菜。

清炒蝦仁，白灼蔬菜，都很好吃。

紅豆囫圇著吃完了飯菜，這才想起她一直都沒有見到身邊伺候的歲榮。

她偏頭看過去，問了句，“嬤嬤，歲榮呢？”

紅豆依稀記得，李嬤嬤先前便攛掇歲榮盡早挑選合適的夫婿，趁早嫁出去，也免得繼續留在越王府遭什麼罪。

李嬤嬤一邊彎腰收碗筷，一邊說著，“歲榮那丫頭家中有點事，今日回去省親了。”

紅豆直勾勾地盯著李嬤嬤看，又問。

“歲榮是回家省親，還是去和別人相看了？”

一句話，令李嬤嬤瞬間愣住了。

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意料到小小年紀的紅豆竟是會識破這些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