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錦鯉托著紅豆到岸邊,她站穩了身子,回頭去看池水中正鳧水的陸憶殊。
紅豆一抬手,那一尾尾錦鯉好似能聽懂,衝著陸憶殊遊過去。
錦鯉簇在陸憶殊身邊,順著水流將人不停地往岸邊送。
跌坐在地上時,陸憶殊人依然是傻的。
她複雜地看了眼紅豆,臉色煞白。
“你......你到底......”
紅豆的襦裙被池水浸透,發絲也被打濕,小姑娘臉頰微微泛白,看似很是狼狽。
她壓根沒多想,眨巴著漆黑的大眼睛問:“小姐姐,你沒事吧?”
陸憶殊緊繃著一張臉,抿著唇。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三歲的小毛孩,竟能操縱池中錦鯉!這當真是太邪門了!
難不成她當真是妖星災禍?
陸憶殊攥著衣袖,冷眼看她:“你煞費苦心地進越王府,究竟有何企圖?”
紅豆錯愕地看向陸憶殊,一時忘記辯解。
想起傳聞,陸憶殊咄咄逼人道:“若不是因為你是禍星,這艘船好端端的,又怎麼可能會突然漏水側翻?”
“歸根結底,這都是你的錯。”
“越王府容不下你這等......”
耳邊響起陸憶殊氣勢逼人的說話聲,紅豆怯怯地低下頭,心中委屈。
她不是災星。
她也沒錯。
迎麵吹來的風微涼,紅豆瑟縮著,伸出小手拉攏著衣裳:“冷......好冷。”
陸憶殊也跟著打了個哆嗦。
她沒來得及繼續質問下去,一轉眼,就看見闊步而來的沈梟玄。
陸憶殊正要說話,控訴紅豆的所做之舉。
卻不料,沈梟玄直接越過自己,快步走到紅豆的跟前,他蹲下身子,拉著紅豆的小手,仔細打量。
確定紅豆無礙後,沈梟玄眉頭微微蹙起,沉聲說了句,“小陸,你行事怎能如此魯莽,還迫使紅豆掉進池塘裏了?”
他滿臉心疼,順手將外袍脫下,小心翼翼地裹在紅豆身上。
轉身,沈梟玄吩咐張楚去請大夫。
陸憶殊呆愣地站在原地,望向沈梟玄帶著紅豆離開時的背影,她眼眶通紅,滿臉怨恨。
憑什麼她一個野丫頭能博得越王的重視?
陸憶殊在越王府住了整整三年有餘,她處處以禮待人,事事拘禮小心,卻從未真正意義上得到沈梟玄的讚賞和關切。
可紅豆那個野丫頭,剛來幾天便獲得了沈梟玄全部的注意力。
她不甘心!
鬆景苑內。
大夫替紅豆看診後,開了一副藥方。
他微微躬身行禮,眉眼恭順,“殿下盡管放心就是,紅豆小姐隻是染了小風寒,按時服用湯藥好好靜養,不日即將痊愈。”
沈梟玄稍微鬆了口氣,命人去送大夫。
這些天,沈梟玄朝政公事繁忙。
好不容易得了空透口氣,就聽說紅豆和陸憶殊在蓮花池劃小船掉進池中。
紅豆還是個三歲的奶娃娃。
她剛剛來越王府,還沒有過上安穩的好日子就遭了這樣的罪,沈梟玄當然自責不已。
尤其是看著紅豆乖乖坐在床榻上,小臉微皺的模樣時,沈梟玄更是心疼壞了。
他抬起手揉揉紅豆的小腦袋,深邃的眸子中滿是疼惜:“紅豆,是沈叔叔不好。”
看著沈梟玄緊鎖的眉頭,紅豆抬起小手,輕輕地替他撫平。
“沈叔叔,我沒事。”
生怕沈梟玄擔憂,紅豆咧嘴一笑:“以後我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很小心的。”
“保證不會掉進池塘裏了。”
沈梟玄臉上的鬱結散了。
他滿臉無奈,可心中更多的還是愧疚。
若他能多加注意,也許紅豆就不會......
半個時辰後,歲榮端著一碗湯藥走過來。
在沈梟玄跟前,她滿臉恭敬順從,還打算親自去喂紅豆。
僅僅是聞到苦澀的味道,紅豆便忍不住皺起小臉,她向後縮了縮,苦兮兮地搖搖頭。
“我不......我不想喝藥藥。”
沈梟玄順手接過湯藥,示意歲榮退下。
他輕輕吹了吹,將湯藥遞到紅豆嘴邊。
見紅豆撇著嘴角,不肯喝,沈梟玄依然耐著性子地哄她,“紅豆,你隻要把湯藥喝了,待會我去給你取蜜餞果子。”
蜜餞果子?
紅豆以前在村子裏,看到其他孩子吃過。
可她從未吃過。
瞧著沈梟玄將旁邊的罐子打開,紅豆一眼就看見了甜蜜蜜的蜜餞果子。
紅豆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捏著鼻子,將一碗湯藥都喝了。
而後,紅豆從沈梟玄手裏拿到了兩顆蜜餞果子還有甜滋滋的麥芽糖。
連續叮囑紅豆好好休息,吩咐歲榮和嬤嬤照顧好她之後,沈梟玄便起身回了書房。
紅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索性坐起身。
歲榮和嬤嬤壓根沒把紅豆當主子伺候,沈梟玄前腳剛走,她們後腳就跟著出去了。
二人也不在,也沒人攔著。
紅豆便邁著小短腿跑向雅殊苑。
她緊緊攥著手裏的麥芽糖,想要進入院子去瞧一瞧今日與她一起落水的陸憶殊。
她喝了苦苦的藥,小姐姐也得喝。
她怕苦,小姐姐一定也會怕苦。
所以,她想把自己特意留下來,舍不得吃的麥芽糖給小姐姐。
這樣,就不苦了。
可紅豆還沒有來得及推開門,就聽見了屋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
這種聲音,紅豆很熟悉。
可具體說了什麼,她聽不清。
聽著聽著,紅豆就情不自禁想起了從前。
從前在村子裏的時候,稍有不順意,村子裏的人議論奚落她時,爹總是這樣摔東西。
他氣不過,卻奈何不了那些人。
所以爹爹總是在家裏發脾氣,摔東西。
每每這時候,娘親總是會捂著她的耳朵,躲到牆角裏,笑著告訴她沒關係。
再後來,娘親卻讓她走,以後別再回來。
“你這野丫頭到底有什麼好的!”
怒罵聲透過虛掩的門縫傳出來,紅豆當即了然於心。
小姐姐真的不喜歡她。
甚至可以說,陸憶殊很厭棄她。
紅豆緩緩地垂下眼眸,看向手心中已經快要化了的麥芽糖。
她隻覺得鼻尖酸酸的,心口壓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一點也不舒服。
可猶豫了好半晌,紅豆還是把麥芽糖悄悄放在窗簷上,一路小跑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