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五年,我依舊連江家族譜的邊都沒摸到。
隻因江家數百年規矩,新婦須得祖先認可,方能入祠堂記名。
今年清明前夜,江敘第九十九次替我問卜失敗。
在親戚同情窺探目光中,他柔聲安撫。
“阿晚,祭祀繁瑣,既然老祖宗心疼你,今年還是讓阿悅來吧,你安心靜養!”
轉頭我便收到他的前妻林舒悅發來的消息。
視頻裏江敘悄悄把擲出的聖杯換成了笑杯,讓我理所應當不能記入祠堂。
次日,林舒悅果然又他被請回江家。
兩人一唱一和與親戚談笑自如,仿佛從未分開。
我望著攔在身前怕我強闖的下人,聽著祠堂裏傳來的唱名。
“第一百二十六代長孫江敘,長孫媳林舒悅,上香。”
既然我不配進,那我腹中靠數十次試管才換來的孩子,也不必進了。
......
我看著兩人肩並肩跪在蒲團上,平靜地撥通主治醫生的電話,預約引產手術。
聽完我的請求,主治醫生顯得很震驚。
“晚時,你真的想好了嗎?為了這孩子你吃過多少苦,你......”
我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慘淡一笑打斷他的話。
“想好了,你幫我安排,越快越好。”
江家世代男丁單薄,到江敘這一輩,更是隻剩他這一根獨苗。
偏偏,他無法讓女人自然受孕。
為了得到江家先祖認可,我做了七八十次試管。
針管紮得肚皮布滿淤青,舊傷疊新傷,留下深淺不一的印記。
昨天上午確診懷孕時,向來不與患者共情的主治醫生,都紅了眼真心恭喜我。
可現在我才明白,真正容不下我的,不是什麼先祖,而是江敘。
醫生勸不動我,最快也隻能將手術定在了第二天下午。
掛斷電話,肩上突然多了件風衣,江敘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
“剛和誰打電話?”
檀香混著林舒悅身上的脂粉香,讓我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反手將衣服丟給他,“別人披過的衣服別給我,我嫌臟。”
江敘一怔,隨即揉了揉我的發頂。
“吃醋了?最近祭祖太忙,忽略了你,是我不對,後麵幾天我保證不和舒悅接觸,隻陪你。”
沒等到我回應,他蹙眉又問:
“不舒服嗎?早上就沒見你起來。”
我抬眸看他,想起每年清明祭祖,我都會在淩晨三點起床,準備好早點給他和親戚們吃。
為了能被江家接納,我將自己低入塵埃去盡力討好每個人。
可現在,我不願了。
我退後閃開江敘伸來的手,“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江敘卻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眉宇滿是不耐。
“阿晚,差不多得了,問卜的結果又不是我能定的,大不了多試幾次,你在鬧就沒勁了。”
我本可以將視頻狠狠甩在他臉上,可我卻連這點力氣都懶得再耗。
僵持間,林舒悅扶著一位老人走來,嬌聲向江敘控訴:
“江敘,你快管管太叔公。”
老人冷淡地掃了我一眼,不由分說將江敘的手覆在林舒悅手上,沉聲道:
“你們夫妻倆好好努力,盡早給江家開枝散葉。現在有些小姑娘不知廉恥上趕著當小三,小敘你有小悅這麼好的媳婦,可別犯糊塗。”
迎著周圍看熱鬧的眼神,我自嘲一笑。
太叔公年紀大,老是忘記江敘已經二婚了。
隻要看見我和江敘親近,就會當眾斥責,逼我認錯。
最過分的一次,他舉著拐棍就往我身上砸。
從前我執著於江家“認可”,不止一次讓江敘和太叔公解釋清楚,每次他都應得痛快。
可真到這種關頭,又次次都讓我回避。
鬧到最後,我們之間隻剩無休止的爭吵。
正想著,太叔公已被兒子接走。
林舒悅滿臉歉意,走到我麵前。
“阿晚,對不起。剛才太叔公一直說江敘被狐狸精勾走了,我想著讓他看到江敘就好了,沒想到你也在這。”
江敘臉色驟然一沉,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嫌惡。
“慕晚時,太叔公說你幾句話而已,你就不能大度些?舒悅一早就替你忙前忙後,你不道謝也就罷了,還給她臉色看,像什麼樣子。”
胃裏一陣翻滾,酸水順著胃一路蔓延到喉間。
失望至極,我索性順著他的話應下。
“好,以後我都不會再計較這些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