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初九。
侯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
鞭炮從清晨就開始響,劈裏啪啦的熱鬧非凡。
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馬車從巷口排到了街尾,車夫們縮在車轅上嗑瓜子聊天,說世子爺和郡主娘娘折騰了這麼多年,總算修成正果了。
正堂裏,趙衍穿著一身大紅吉服,胸前係著紅花,站在堂前等著迎新娘。
他今日格外精神嘴角含笑,與那一日在小院裏冷著臉威脅沈鳶的樣子判若兩人。
司儀高聲唱和:“吉時已到—,請新人入堂......”
鼓樂齊鳴。
薑蘅被人攙著從轎子裏出來。
周圍的賓客紛紛讚歎,說郡主娘娘好氣度,好風範,和世子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趙衍迎上去,伸出手。
薑蘅把手搭在他掌心裏,兩個人並肩往正堂走。
偏院裏,沈鳶坐在窗前,聽著外麵的鼓樂聲麻木的發呆。
張嬤嬤站在她身後,時不時地往外看一眼,臉上滿是心疼。
“夫人,要不......把窗戶關上吧?外頭吵得慌。”
“不用就這樣開著吧。我想聽聽。”
張嬤嬤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沈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棗樹上。
她在這間屋子裏住了五年,看不見的時候,她摸著這棵樹想象它的樣子,以為是枝繁葉茂的以為是很高很大的。
原來是這樣一棵枯萎的老樹。
和她的命一樣。
鼓樂聲越來越近了。她聽見鞭炮聲、笑聲、賀喜聲,聽見司儀扯著嗓子喊新人入堂,聽見賓客們齊聲叫好。
“不好了!”
“不好了,郡主府走水了!”
沈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終於露出一絲動容的笑意。
張嬤嬤慌忙跑到窗前往外看,臉色一下子變了:“夫人,是郡主府的方向!那邊冒煙了!好大的煙!”
正堂裏,趙衍的臉色鐵青。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世子爺!郡主府起火了!火勢太大了,已經燒穿了三進院子,裏頭的東西全......全沒了!”
薑蘅一把掀了蓋頭:“你說什麼?!我的郡主府怎麼了?!”
“走水了,郡主娘娘......火是從後院馬廄那邊燒起來的,今日風大,一下子就......”
薑蘅甩開他的手匆忙往外跑“我的東西全在裏頭!我的首飾我的衣裳......”
誰也沒注意到,側門的角落裏一輛馬車已經靜靜地停著。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瘦的臉。
沈懷山坐在車裏,看著側門的方向。
偏院裏,沈鳶從窗前站起來。
“嬤嬤。”
“在。”
“我爹來了嗎?”
張嬤嬤點了點頭,眼圈紅了:“來了。在側門等著呢。”
“走。”
一出了門,沈懷山就看見自己的女兒被折磨到如此憔悴,老淚縱橫的把她抱上馬車:“鳶鳶,你就這樣走了?那個畜生…”
“爹......我想回家。”
“回家回家。爹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