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箱子旁邊跟著一個穿綠襖的丫鬟,是薑蘅身邊的翠兒。她正歪著頭跟旁邊的人說笑:“這裏頭裝的什麼呀,郡主特意囑咐了要單獨放,可不能跟那些聘禮混在一處。”
旁邊的人搖頭說不知道。
翠兒捂著嘴笑:“聽說是從那個瞎眼女人屋裏搜出來的。她娘留給她的遺物,一塊玉佩。郡主說了,這東西她要了當個玩意兒。”
沈鳶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張嬤嬤在後麵拉她:“夫人,您不能出去......外麵風大......”
沈鳶沒聽。她推開張嬤嬤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剛生產完的身子還虛著,走了幾步就開始喘,腿也軟。
“站住!”
“你......你幹什麼?”
沈鳶沒理她,走到那箱子跟前伸手掀開,一塊白玉佩靜靜地躺在紅絨布上。
那是她娘留給她的。
她娘死的時候她才六歲,她爹把這塊玉佩掛在她脖子上,說:“你娘說了,等你出嫁的時候,戴著它。”
她嫁進侯府的時候眼睛還沒全瞎,把那塊玉佩看了又看,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在妝奩最底層。
沈鳶伸手去拿玉佩。
翠兒一把攔住她:“哎!你幹什麼!這是郡主的東西!”
“這是我的!這是我娘的遺物。”
翠兒被她那雙眼睛看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就挺起了腰板:“什麼你的我的?這府裏上上下下哪樣東西不是世子爺的?世子爺給了郡主,那就是郡主的。你要是想要,找世子爺說去呀,跟我們橫什麼?”
沈鳶依依不舍的拽著玉佩不肯放手。
“沈鳶。”
身後傳來趙衍的聲音。
趙衍走過來,看了一眼箱子裏的玉佩,又看了一眼沈鳶。
“你不在院子裏好好養著,跑出來做什麼?”
“那是我娘的遺物。”沈鳶的聲音很平。
趙衍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還給我。”
“喲,這是怎麼了?誰惹咱們沈大姑娘不高興了?”
薑蘅下了轎低頭看了看那塊玉佩,伸手拿了起來。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語氣淡淡的。
“東西不錯。成色也好,雕工也好就是舊了些。不過沒關係,我讓人重新鑲個金邊,照樣能用。”
沈鳶伸出手:“還給我。”
薑蘅看了她一眼,把玉佩在手裏掂了掂,忽然笑了。
“你想要回去?”
沈鳶沒有說話,手還伸著。
“也行。你跪下求求我,沒準我一高興,就還給你了。”
趙衍皺了皺眉:“阿蘅......”
“怎麼?”薑蘅瞥了他一眼,“世子爺心疼了?心疼就替她跪呀。”
趙衍臉色難看至極。
沈鳶看著趙衍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樣子知道他定然不會幫自己了。
所以她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剛生產完的身子經不住這樣的動作,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來,又出血了。
張嬤嬤在後麵急得直跺腳:“夫人!您不能跪啊!您身子還沒......”
沈鳶沒理她:“還給我。”
薑蘅低頭看著她,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
薑蘅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真惡心,你以為你跪下就行了?一個瞎了眼的下賤胚子,賴在世子府裏不走生了一窩又一窩的崽子,臟了這府裏的地,也臟了我的眼。那些賤坯子日日夜夜哭,我恨不得把他們掐死算了。”
張嬤嬤在後麵哭出了聲。
薑蘅把玉佩收進袖子裏,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東西我要了。你跪也好,哭也好,鬧也好,都別想拿回去。至於你那幾個崽子......等我的頭疼好了,我一個都不會留。你的孩子,你的玉佩,你的一切我都會一點一點地拿走毀掉。”
趙衍站在旁邊,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鳶。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又帶著些憐憫。
最後他隻是歎了口氣對張嬤嬤說:“把她帶回去。別讓她再出來了。”
“夫人,起來吧......地上涼......”
“扶我回去。”
張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沈鳶靠在她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隻剩地上一串血紅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