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衍的臉色瞬間變得很是難看。
他低聲嗬斥沈鳶讓她不要無理取鬧:阿鳶,這事我後麵再跟你解釋,你冷靜點好不好?
“哈哈哈哈......”
一陣嗤笑響起。
“蠢東西,還以為你這麼低賤的身份攀得上世子府的正妻嗎?還和離......他可是仗著你眼瞎,早就篡改了婚契等著娶本郡主,你如今是無名無分!”
沈鳶跪在雪地裏,血和雪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她的裏衣。寒冷已經刺不進骨髓了。
她抬起頭,看著站在廊下的趙衍。
那張臉她看了五年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她用手摸過無數次,在心裏描摹過無數次。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
此刻她全都看清了。
他眉間那一點不耐,眼底那一絲躲閃......
“薑蘅說的是真的嗎?”
趙衍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披著玄色的大氅,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
沈鳶又問了一遍:“婚契......是假的?”
趙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麼,但薑蘅的笑聲先傳了過來。
“怎麼?不敢說?那好啊,我隻能來做這個壞人告訴你了。其實你連和離的資格都沒有。你不過是個通房,連妾都算不上。生下來的孩子,自然是主母的。主母是我。雖然我還沒進門,但世子爺早就把名字寫好了。”
沈鳶低下頭。不說話了。
趙衍終於開口了:“把她帶回去,請個大夫。”
“世子爺這是心疼了?”薑蘅挑了挑眉,“也好,畢竟還要生孩子呢。我那頭疼病,可還指著她呢。”
沈鳶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薑蘅,又看著趙衍。
趙衍避開了她的目光。
“還要生?”她喃喃道,“你們還要我生孩子?”
薑蘅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我頭疼的毛病,得用全陰女的嬰孩做藥引。一個孩子管一年,你生了六個,我才吃了五年,還差得遠呢。”
沈鳶被扔回那間她住了五年的小院。
張嬤嬤心疼的歎了一口氣:“別看了,躺好吧。世子爺吩咐了請大夫去給你治病了,說明還是在乎您的呀。”
沈鳶躺在床上,看著房梁。
“張嬤嬤。”
“嗯?”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對不對?”
張嬤嬤又歎了一口氣:“這都是命,夫人,我們身份低微,這是沒法子了啊。”
沈鳶又問:“我生的那些孩子,你都看見他們被抱走了,對不對?我的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哭得很響......我就說他怎麼會死。”
是她的枕邊人,是伺候她的嬤嬤,是這府裏所有的人一起騙了她五年。
沈鳶忽然笑了一聲。
“張嬤嬤。”
“嗯?”
“您幫我做件事吧。”
張嬤嬤疑惑的看著她:“什麼事?”
“去找我爹......”
張嬤嬤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把想說的話留在了肚子裏。
“是。”
晚上,夜深了。
沈鳶睜著眼睛木然的看著房梁。
屋裏的燭火晃了晃,門被推開了。
從前她看不見的時候,就靠這腳步聲分辨他的心情。輕的時候是高興,重的時候是有心事,若有若無的時候是在生氣。
“阿鳶。”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今晚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薑蘅她......她身子不好,脾氣也急,說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沈鳶沒有說話。
趙衍頓了頓,從袖子裏取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枕邊。
是一支簪子。
“你看看這個,我讓人打了三個月,本想等你滿月了再給你。你從前不是總說,想看看自己戴簪子的樣子嗎?如今你能看見了正好戴上。”
沈鳶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卻沒有伸手去拿。
趙衍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動又說:“阿鳶,我知道你怨我。但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侯府和郡主府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薑蘅那邊,我需要穩住她。”
“就算婚書一時半會兒改不回來,你也不用擔心。你替我生了六個孩子,這功勞誰也抹不掉。我會把你留在身邊,給你貴妾的名分,吃穿用度都和正室一樣。”
“貴妾?”
沈鳶開口了。
趙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對,貴妾。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