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給世子爺的第五年,盲女沈鳶生下了第六個死胎。
前頭生的五個,沒一個活過滿月。
這次......更是剛出生就沒了氣,可不同的是這次她能看見了。
看見接生婆捂住孩子的嘴匆匆往外跑,又讓另一個丫鬟來回稟她孩子斷氣了。
她拖著滿身血想去找世子爺哭訴,卻在前廳聽到一陣歡笑。
婢女笑得見牙不見眼:“太好了,公主的頭疼病又著落了。”
趙衍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從接生婆手裏接過哇哇大哭的孩子。
“哎呀,這孩子眉眼像極了世子爺!”
沈鳶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臉上。
這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分明沒死!
為什麼會這樣......
榻上靠坐著一個氣質矜貴的女子薑蘅。
三年前她剛進門時就聽過她的名兒。府裏的人說,世子爺原本要娶的是這位郡主娘娘,不知怎的陰差陽錯娶了她這個農家盲女。可薑蘅也沒嫁遠,就嫁在京裏,還隔三差五往侯府遞帖子。
後來薑蘅嫁了三次,和離了三次,府裏的人都說,郡主心裏頭始終放不下世子爺。
而沈鳶生了第一胎後便哭瞎了眼睛。
那些個日日夜夜,她都在黑暗中度過,終日困在小院裏不肯出門。
此刻薑蘅正看著那孩子:“這次世子爺的種也不錯,是個漂亮的,我要先帶回去養著。”
趙衍的臉色變了變:“你這是什麼話?孩子需要父母雙全,你不如就留在府邸吧,我同你一起撫養。”
薑蘅笑了一聲,“世子爺,咱們可是和離了八回了,你還不死心?”
“和離是你鬧的,我可從沒想過真和你斷。”
旁邊一個婆子笑著打圓場:“世子爺心裏一直惦記著郡主娘娘呢,娶那個盲女不過是氣您的。這些年那女人生出的孩子都給郡主娘娘了,誰不知道世子爺的心意。若是有意,複婚就是一句話的事。”
薑蘅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嫌惡:“要不是我頭疼難忍,要全陰女的嬰孩做藥引子,又怎麼淪落到跟你借孩子,還是跟那女人的孩子。如今養在我府中馬廄都覺得穢氣。”
沈鳶站在門外,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她以為是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原來前頭五個,還有這一個全都被抱走了送到那個女人的府上,放在馬廄裏,做成藥引子!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懷胎,是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啊!
虧她還自以為這些年自己失去了這麼多孩子,趙衍一直的悉心安慰不責怪是對她的愛。
她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無力倒渾身發抖,喉嚨裏的血腥味也止不住往外彌漫。
下一刻抬頭就對上了趙衍那雙冷冽的眼眸。
沈鳶又看向趙衍。
“那是我的孩子......我的......”
喉嚨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嗆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一步一步往薑蘅榻前走。
薑蘅靠在枕上,看著她走過來神情絲毫不變:“你做什麼?”她懶洋洋地問。
五年了。五年她活在黑暗裏,日日想夜夜想,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沈鳶啪的一巴掌扇在薑蘅臉上嚇得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薑蘅捂著臉:“你!”
她話還沒說完,沈鳶就被一股大力扯開。
趙衍攥著她的手腕臉色陰沉。
“沈鳶!你瘋了!”
沈鳶被他扯得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倒去,背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她還是抬起頭,看著趙衍。
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那是我的孩子......前頭五個......都是我的......你們憑什麼......憑什麼......”
趙衍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孩子是阿蘅的,你胡鬧什麼?”
沈鳶愣住了紅著眼怒吼:“我能看見了!我看見了!你們拿走的是我的......我生的......我......”
趙衍打斷她:“你生的是死胎,六個都是死胎。這是阿蘅生的和你沒關係。別看著別人的東西就嫉妒。”
沈鳶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疼的呼吸不過來。
他的聲音有時候是溫柔的,會說不怪你,孩子還會有的......
所以她就靠著那點溫柔,撐過了五年,可現在他那張冰冷的臉,和那些話根本對不上。
“你騙我......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來人,把她帶回去。”
兩個婆子走上前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沈鳶掙紮了一下,可她沒有力氣。剛生產完的身子軟的稍微一動就疼得直冒冷汗。
血順著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印子。
“慢著。”
兩個婆子停下來。
沈鳶回過頭,薑蘅正從榻上坐起來,捂著臉頰,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打了本郡主,就這麼走了?”
趙衍皺了皺眉。
“阿蘅,她......”
薑蘅瞥了他一眼:“世子爺心疼了?也是,好歹給你生了六個呢。”
趙衍的臉色沉了沉,沒說話。
“讓她去雪地裏跪著。”
兩個婆子把沈鳶拖到院子裏。
臘月的天,地上的雪沒過膝蓋。
沈鳶身上隻有一件沾血的單薄裏衣。
她意識昏沉,對著一旁準備給她披大氅的趙衍啞了嗓子道:“趙衍,我們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