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隔八年,再次看到爸爸,我幾乎認不出他來。
記憶裏的爸爸身形高大,從來都是笑嗬嗬的模樣。
他能一手把我舉過頭頂,能連續幹十二個小時活不喊累,能在媽媽去世後既當爹又當媽,把我和陸辰都拉扯大。
可眼前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花白的頭發亂蓬蓬堆在頭頂。
抱著一個布娃娃蜷縮在角落,口中喃喃自語。
“婉婉乖,爸爸在,不怕!”
同病房的人搶了娃娃扔在地上,踩進泥裏。
爸爸當即崩潰大叫,不顧臟汙爬過去搶回娃娃。
“婉婉不疼,爸爸吹吹。”
爸爸就算神誌不清,卻依然沒有忘記對我的愛。
我衝上前,推開欺負爸爸的病人。
“滾!”
一旁看好戲的工作人員趾高氣揚,白了我一眼。
“裝什麼孝子賢孫,七八年沒人來看,如今來挑刺了?”
陸辰他怎麼敢?
他當年考上大學,拿著爸爸東拚西湊的學費,感激涕零。
“林叔,您就是我親爸,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淚流滿麵。
是我蠢,是我瞎。
為了陸辰這個白眼狼,讓世上唯一真心愛我的爸爸受盡折磨。
我想起陸辰威脅的話。
“你爸現在是個瘋子,要不是我出高價讓他療養,你以為他還能活到現在?”
我紅著眼跪在爸爸麵前,握著他枯瘦的手。
“爸爸,我是婉婉,我們回家好不好?”
爸爸抱著娃娃,乖順地任由我牽著往外走。
我家在城西老居民區,是爸爸當年單位分的房子。
雖然老舊,卻充滿回憶。
可等我找到家門口,卻看到裏麵正在裝修。
“這是我家,你們做什麼?”
僵持不下,葉清踩著高跟鞋走出來。
看到我,她眼中閃過一抹意外和狠厲。
“我說是誰呢,敢阻攔我裝修?”
爸爸看到葉清,驚恐地低下頭往我身後縮了縮。
葉清好似得到巨大的滿足,得意地哈哈大笑。
“老東西,終於學乖了。”
“當初要不是你不長眼非要鬧,也不至於摔下樓摔成傻子。”
“你們做了什麼?”
葉清冷笑一聲,“你爸當初發現我和阿辰結婚的事,鬧著要報警,拉扯間他自己摔下去的。”
我渾身冰冷。
原來爸爸是為了我,被他們害成這樣。
“滾,這裏不歡迎你!”
葉清嗤笑一聲,拿出嶄新的房產證。
“看清楚了,這個房子是我的,要走的人是你們!”
怎麼會,這房子明明是爸爸媽媽的房子,怎麼會變成葉清的名字?
“是你爸為了找到你的下落賤賣了房子,阿辰好心買回來送給我養狗。”
陸辰曾說會永遠保留這個房子的原貌,那是我們青梅竹馬的見證。
她湊近我的耳邊,聲音歹毒無比。
“不怕告訴你,當初阿辰就是把我按在你臥室的床上,他說那樣很刺激,誰知道被這個老東西撞破。”
“對,就是在你背後那個窗戶,他就那麼掉下去了。”
理智的弦崩斷,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葉清臉上。
“我要報警,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再揚起手時,手腕被身後的人死死抓著。
葉清捂著臉撲進陸辰懷中。
“阿辰,我聽說林婉出獄,好心想給他們找個落腳的地方,她卻嫉恨打我。”
陸辰看向我的目光冰冷不已。
“林婉,看來你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私闖民宅,故意傷人,既然你還學不乖,那再進去反省幾天。”
任由我如何掙紮哀求,陸辰看都不看我一眼,小心查看著葉清的臉。
我被拖出去,塞進車裏。
爸爸像是忽然清醒,扔掉手中的娃娃,跟在車後跑來。
“婉婉,婉婉你去哪裏?”
他跑得太急,在樓梯口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但他馬上爬起來,繼續追。
我眼睜睜看著他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