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年爸媽忌日，哥哥都會帶我到全國最危險的河道去漂流。

年幼的我總被湍急的水流嚇得哇哇大哭。

身側的哥哥卻隻是淡漠看著我，眼神悲痛又憤恨。

“哭什麼哭！受著！當年要不是你非要漂流，爸媽也不會為了救你淹死！”

“葉知檸，你必須贖罪！”

漸漸地，我便不哭了。

隻會用牙齒死咬著下嘴唇，不讓害怕和抽泣溢出，不讓哥哥更加厭惡我。

直到今年，他又如同往常一樣帶我和姐姐來到河道。

“今年讓她自己劃，”他睥睨看了我一眼，“和她多待一分鐘我寧願去死！”

說罷，就拉著姐姐上了皮筏艇。

看著他毫不猶豫遠去的背影，我忍去心中的難過，獨自開始漂流。

湍急的水流打著我的臉，當垂直的瀑布襲來時。

我和漏氣的皮筏艇一同沉入水中。

那一刻我想，爸媽的死，哥哥的怨，我終於可以用生命來還了。

......

湍急的水不停灌入我的口腔、鼻腔和肺裏。

我慌得不知所措。

隻能緊緊攥緊身上的救生衣，不讓自己哭出來。

哢嗒一聲！

工作人員給我穿的救生衣從中間斷裂開，被湍急的水流瞬間衝走。

而我也在迅速往下沉。

我努力掙紮，朝不遠處哥哥的皮筏艇伸手求救。

“救命！”

可越喊，灌入口腔的水就越多。

漸漸地，我掙紮撲騰的動作越來越緩，呼救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哥哥......”

哥哥那艘皮筏艇隨著我孱弱的呼救，很快消失在視野裏。

眼皮好重。

我卻一點都不怕了，反而覺得鬆了口氣。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

過去的事也如潮水般浮現在眼前。

五歲生日那天，爸媽帶著我和姐姐一同來到漂流公園。

一艘皮筏艇，爸爸在最前麵。

我和姐姐在中間。

媽媽在最後麵保護我們。

“我有點害怕。”我癟癟嘴轉過身，眼眶有眼淚。

媽媽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安慰，“別怕，有爸爸媽媽在，很安全。”

我吸了吸鼻子。

拚命忍著害怕的情緒。

河道的確很安全，是大家旅遊都會選的小河。

可偏偏就在我們出發後。

原本萬裏無雲的晴天驟然變成了狂風暴雨！

河水變得又快又渾濁。

在一個湍急的轉彎處皮筏艇翻了，我們四個全部掉進了水裏。

“檸檸、星瑤！”

爸爸媽媽拚命把我和姐姐推上了岸，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被河水衝走。

“爸媽！”

我啞聲嘶吼著，瞬間暈了過去。

半日後，醫院太平間。

我被警察姐姐抱著，上大學的哥哥腳步踉蹌衝進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哭。

高大的身軀就趴在兩具冰冷的屍體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紅著眼上前，下意識想要抱抱他。

“哥哥......”

“滾開！別碰我！”

他轉身一把將我推開，眼裏全是眼淚。

我反應不及時重重砸在了地上，可我不覺得疼，隻愣愣看著暴怒的他。

“葉知檸，都是你！都是你！”

他嘶吼咆哮，眼眶猩紅。

“如果不是你，爸媽應該在上班！不是去什麼狗屁漂流！”

“害人精，死的怎麼不是你！”

我心口絞痛，眼淚像是斷了線。

“不是的......”我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姐姐，“是......”姐姐提出漂流的。

可我的解釋還沒說出口。

他就惡狠狠看著我。

用沙啞哽咽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和我劃清界限。

“從今天開始，我隻有星瑤一個妹妹！葉知檸，你才應該死！”

小小的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臉色蒼白無比，渾身都在發抖。

右邊，是爸爸媽媽的屍體，左邊，是恨我入骨的哥哥。

我隻能蜷縮著抱緊自己，孤立無援。

想到從前的事，我突然身體一輕。

再睜眼，我已經飄到了哥哥的皮筏艇上。

“哥哥！”

我瞪大眼睛撲過去，手指卻穿過他撲了空。

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身軀，我表情一空，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也終於反應過來，哽咽呢喃。

“原來，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