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扭來扭去,你不想洗澡,我們還嫌棄臭呐,別動!”
她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背上。
我喊了一聲痛,她卻一下哭了。
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用抹布給我擦身上。
幾乎是暴力的將我身上的衣服扯下,我痛的皺眉。
她隻是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不知道是跟我說話,還是自言自語。
“養你這麼大,我連一句媽都沒聽見你喊過。”
“我以前總覺得對你很愧疚,當初生你的時候因為耽誤的時間太長,導致你腦癱。”
“可這些年難道我不苦嗎?”
說著說著,她就落淚了。
一滴滴的眼淚落在水盆裏,落在我的手上。
這麼多年我很少看見媽媽哭。
再難的日子,她也總是笑著。
會推著我的輪椅帶我出去,為了帶我出去看外麵的世界學了車。
為了能夠在爸爸不在的時候一個人就能照顧我,天天健身打拳。
好多好多人見到我的媽媽都會說她堅強。
可今天我才知道,她很脆弱,脆弱到看見我身上起了一個褥瘡後哭的更凶了。
“我都這麼伺候你了,為什麼還會長這些東西!”
“還要讓我怎麼樣!怎麼樣你才會好一點,怎麼樣才行呀!”
眼淚越來越多,媽媽的手卻沒有停下,幫我擦好了身體,又精心的塗上身體乳。
穿衣服的時候,她反反複複的看了好久好久。
看著我身上昨天摔在地上的傷。
這些年大大小小留下的傷。
她突然很認真很認真的說了一句,“其實你爸說的也沒錯。”
我恍惚的,慢慢的回過頭看著她。
她捏了捏我的臉,“當初你要是死了會不會是解脫。”
“對我們一家人都是解脫。”
說著她擦了擦眼淚,“算了,現在跟你說什麼都是白說,一個腦癱能懂什麼。”
話音落地,屋內一直沒有動靜的妹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媽媽還沒來得及把我送回臥室,就衝出去找妹妹。
我一直聽著妹妹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還有妹妹的哽咽。
“媽媽,他們都說我,說姐姐是腦癱,我也是腦癱。”
“還有人在我麵前學姐姐說話和走路,我不想去上學了。”
“他們都欺負我,他們在我的座位上寫腦殘。”
一字一句,妹妹的哽咽都像是插在我心口的刀。
原來這麼可愛的妹妹在學校被欺負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的病。
我奇怪的舉止。
我說不清的話,和走不利索的路,變成了別人欺負我妹妹的武器。
那一刻情緒壓製的我,忍不住的抽搐,一下推到了浴室裏媽媽給妹妹買的玻璃瓶。
砰的一聲。
玻璃瓶碎了。
媽媽也衝了出來。
看見地上的玻璃碎片,她想都沒想就一把將我推開。
“這是我給你妹妹買的生日禮物!”
“這麼多年什麼都可著你,你妹妹一件好東西都沒有,就這麼一個貴一點的,你都要打碎。”
“你怎麼這麼壞呀!你都二十歲的人了,還跟五歲的孩子爭!”
我支支吾吾的比劃了半天。
顫抖的嘴唇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以前一直很有耐心的媽媽,此時也根本沒有耐心聽我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