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回到了工位，開始默默清理電腦裏的個人文件。

我已經決定了，等下午去醫院再看一眼林董，我就提交辭職信。

恩情我這五年已經還得幹幹淨淨，甚至搭上了我自己的青春和尊嚴。

下午三點，天空陰沉沉的，狂風卷著烏雲，似乎要下一場暴雨。

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我心裏猛地一沉，手抖著接通了電話。

“是陳默先生嗎？林正海老先生突然多器官衰竭，正在搶救，情況非常不好，他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你趕緊過來一趟吧！見最後一麵！”

護士焦急的聲音像一把尖刀刺進我的心臟。

“我馬上來！求你們務必拖住！”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跑得太急，甚至撞翻了旁邊的椅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發什麼瘋！”

林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死死地擋在了公司大門前。

“林董病危了！我要去醫院！”我雙眼通紅，用力去掰他的手。

“去什麼醫院！”林耀非但沒鬆手，反而一把將我推了回去。

“公司的主服務器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宕機了，客戶那邊正在瘋狂投訴！你馬上去機房給我重啟檢修！”

我看著他，覺得不可理喻：

“那是你親叔叔！他快不行了！服務器卡頓你讓趙輝去修，他不是技術總監嗎！”

林耀眼神閃躲了一下，趙輝根本就是個隻會做PPT的水貨，連服務器在哪都不知道。

但他立馬硬著脖子吼道：“我叔叔有醫生搶救，你去了能當藥吃嗎？！”

“服務器宕機一分鐘損失幾十萬，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陳默我警告你，我叔叔當年救了你全家，今天哪怕天塌下來，你也得先把我林家的公司保住！”

“你要是今天敢邁出這個門，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我對天發誓，全行業封殺你！”

周圍的同事紛紛圍了上來，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張經理擋在我麵前：“小陳啊，林總說得對，你分清輕重緩急啊，公司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李姐也附和：“林總也不是不通人情，就是你昨晚再去也來得及啊。”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看著他們冷漠、自私、貪婪的麵孔。

我突然笑了，笑得絕望而悲涼。

“滾開！”

我猛地飛起一腳，直接踹在林耀的肚子上。

林耀慘叫一聲，捂著肚子摔倒在地，周圍的人嚇得尖叫著散開。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和謾罵，撞開玻璃門，像瘋子一樣衝進了暴雨中。

市裏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我棄了車，在雨中狂奔了三公裏。

等我渾身濕透，跌跌撞撞地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時。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心電監護儀上，那一條拉得筆直的橫線，發出刺耳的“滴——”聲。

白色的床單已經蓋住了老人的臉。

護士遺憾地看著我：“陳先生，您來晚了。林老先生剛剛......走了。”

我站在原地，水滴順著頭發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我沒有哭出聲，但心底的某根弦，徹底斷裂了。

兩個小時後，我渾身冰冷地回到了公司。

林耀正坐在總經理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抽煙，看我走進來，冷笑一聲。

“怎麼？去看死人了？去了能讓他活過來嗎？”

“服務器趙總監已經找外包重啟了，花了兩千塊錢。這錢從你工資裏扣！”

“我看你這白眼狼也是留不住了，現在立刻去寫檢討，明天當著全公司的麵給我叔叔的在天之靈認錯......”

我沒有理會他的狂吠。

我走到他寬大的辦公桌前，從濕透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紙。

那是我早就打印好的辭職報告。

我揚起手。

“啪”的一聲悶響。

辭職報告狠狠地甩在了林耀那張油膩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眼角，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你說的對，恩情我還清了。”

“從現在起，這破公司，誰愛伺候誰伺候。老子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