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耀變本加厲。
既然我已經暴露了“會修電腦”和“懂點技術”,他索性把整個公司的IT維護全壓在了我身上。
原本外包給專業公司的服務器檢修,他直接停了。
“這不是有陳默嗎?外包一年大幾十萬,這不是浪費錢嗎?讓他弄!”
我的本職工作是文員,要做報表、對賬單。
現在,我還要負責全公司上百台電腦的硬件維修、軟件安裝、網絡布線。
甚至連保潔阿姨的打卡機壞了,林耀都會在群裏@我,讓我去修。
我一個人幹著三個人的活,拿著全市最低的底薪。
這天周五晚上十點,公司早就空無一人。
我坐在冰冷的機房裏,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排查著一個隱藏得很深的係統漏洞。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的護工發來的消息:“陳先生,林老先生今天精神好一點了,問起你呢。”
我眼眶一熱,趕緊回複:“我明天周末去醫院看他。”
第二天一早,我買了一籃林董最愛吃的水果,趕到了市人民醫院。
病房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董戴著呼吸機,原本富態的麵龐瘦得脫了相。
看到我來,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費力地想要抬起手。
我趕緊上前,緊緊握住他枯瘦的手。
“小默啊......”他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絲遊絲。
“林董,我在,我在這。”
“公司......最近怎麼樣了?耀兒他......沒胡來吧?”
看著老人充滿期盼和擔憂的眼神,我把湧到嘴邊的委屈全部咽了回去。
我擠出一個笑容,輕聲說:“您放心,公司挺好的,業績也穩定。林總他......挺能幹的。”
林董欣慰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就好......小默,叔叔知道委屈你了。你的本事,留在那屈才了。等我出院了,我一定......一定給你個交代。”
聽著他的承諾,我心裏一陣發酸。
醫生早就說過,他的肺癌已經是晚期,根本沒有出院的可能了。
離開醫院後,我心情沉重地走在街上。
手機突然響了,是林耀打來的。
“陳默!你死哪去了?!”電話那頭傳來林耀氣急敗壞的吼聲。
“今天是周末,我在醫院看林董。”我平靜地回答。
“看什麼病!他有醫生看,用得著你盡孝?趕緊給我滾回公司!”
“客戶那邊反饋我們的數據接口有問題,你立刻過來搞定!下午兩點前弄不好,扣你這個月全部工資!”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冷風吹過,我覺得這四年的堅持,像一個荒誕的笑話。
但我還是轉身去擠了地鐵,趕回了公司。
因為我知道,那個數據接口是我當年親自寫的底層代碼。
如果不修補,一旦崩潰,公司會麵臨幾百萬的違約金賠償。
那是林董最後的心血。
我坐在工位上,鍵盤敲得飛快。
林耀剛好來公司拿高爾夫球杆,路過我工位時,停了下來。
他一邊剔牙,一邊悠哉遊哉地說:
“喲,小陳,還在加班呢?這個接口要是搞砸了,唯你是問啊。”
“順便把這個報表也做一下啊。”
我頭都沒抬:“我沒空。數據接口的問題很複雜,我沒時間做你的報表。”
林耀臉色一沉,“啪”地拍了一下我的桌子。
“你什麼態度?一個打雜的,讓你做個報表怎麼了?怎麼,仗著老頭子以前護著你,現在還想翻天?老頭子現在都快死了,你還指望誰給你撐腰?”
聽到“快死了”三個字,我的手猛地一停。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林耀的眼睛。
眼神裏的寒意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