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娘家幾代人的銀子,養著靖安侯府一大家子的體麵,到頭來他們推我出去頂罪。
前世我深愛顧衍之,甘願從江南首富之女變成侯府的衝喜新娘。
他說商人銅臭,我便封了賬本學詩書。
他嫌我出身低,我便把嫁妝全填了侯府的窟窿。
可他轉頭用我的錢買琴、置宅、在京城風光無限。
婆婆說你嫁進來就是顧家的人,小叔子說嫂子你再拿點。
連丫鬟都敢笑我是商賈之女高攀侯門。
侯府被抄家那天,全家跪在刑部大堂,異口同聲:
“都是沈氏主使,與我等無關。”
我流放三千裏,死在路上。
官差歎氣:“侯府那幫人拿著她的銀子在京城吃香喝辣呢。”
再睜眼,我回到父親問我願不願意嫁進侯府那天。
......
“錦書,靖安侯府來提親了,你願不願意?”
我愣在原地。
耳邊還回蕩著流放路上官差的歎息。
那句“吃香喝辣”像一根帶血的刺,狠狠紮在我的耳膜上。
我看著父親那張還未生出華發的臉。
看著這間還未被查抄的沈家正堂。
我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父親嚇了一跳,手裏的茶盞晃了晃。
“錦書,你怎麼了?”
“若是不願,爹回絕了就是,你別哭啊。”
我沒說話。
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張大紅的庚帖。
上麵用金粉寫著顧衍之的名字,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貴氣。
旁邊是燒得正旺的炭盆。
我鬆開手。
庚帖掉進火裏,瞬間卷邊,化為灰燼。
“爹,上輩子您勸過我,我沒聽。這輩子我聽您的。”
父親愣住了。
他看著火盆裏的灰燼,又看看我,神情有些錯愕。
“我還沒勸呢。”
“那您現在勸。”
我盯著那團灰燼。
“快勸。我怕我又犯糊塗。”
父親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在商海裏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
沒有問我為什麼燒庚帖,也沒有問那句“上輩子”是什麼意思。
他走到書案後,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本泛黃的賬冊。
“你什麼時候查的?”
“剛剛。”
我撒了謊。
父親翻開賬冊,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赤字。
“靖安侯府表麵風光,內裏早就爛透了。”
“顧老侯爺死前,虧空了戶部二十萬兩銀子。”
“顧衍之那小子自命清高,連個算盤都不會打。你嫁過去,就是去填這個無底洞的。”
我看著父親。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可我當時怎麼回的?
我說我想當侯夫人,有了爵位,沈家就不再是低賤的商賈了。
我真傻。
錢買不來骨氣,隻能買來貪得無厭的吸血鬼。
“爹。”
我按住那本賬冊。
“侯府的窟窿,咱們不填。”
“不僅不填,我還要把他們欠咱們的,一筆一筆算清楚。”
父親看著我的眼睛。
他從我的眼神裏,看到了他熟悉的屬於商人的算計。
他笑了。
“好。這才是我沈萬金的女兒。”
第二天。
靖安侯府的老夫人親自登門了。
上輩子她是踩著吉時來的,滿臉堆笑地誇我是個福星。
這輩子庚帖被燒的消息還沒傳過去。
她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坐在沈家的正堂裏,端著茶盞,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錦書啊。”
她放下茶盞,眼眶微紅。
“衍之的病,太醫說需要一味千年人參做藥引。這市麵上實在買不到。”
“我聽說,你爹的商號裏前陣子剛收了一支?”
她歎了口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你也知道,侯府現在艱難。”
“你若是能把這人參拿出來,衍之醒了,定會感念你的恩情。”
感念。
上輩子我把人參熬成湯喂給他。
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嫌棄參湯裏有一股子銅臭味。
我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
“有。一萬兩。”
老夫人的動作僵住了。
她放下帕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錦書,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家人,談什麼錢?”
“誰跟您是一家人?”
我放下茶盞,底座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庚帖我已經燒了。這門親事,沈家不結了。”
老夫人猛地站起來。
“你放肆!”
“你一個商賈之女,我侯府肯要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竟敢悔婚?”
我沒理她。
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麵前。
“這是借據。”
“這是抵押合同。這是利息計算方式。”
“九出十三歸。老夫人識字吧?”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她身邊的丫鬟翠兒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們老夫人這麼說話!”
“我們侯爺看上你,是給你臉!別給臉不要臉!”
我抬起眼皮,看了翠兒一眼。
“掌嘴。”
身後的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翠兒。
耳光聲在正堂裏回蕩。
老夫人尖叫起來。
“沈錦書!你瘋了!你這是羞辱侯府!”
“你信不信我讓京兆尹封了你們沈家的鋪子!”
我坐在原處沒動。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那您別借啊。”
我把借據往前推了推。
“門在後麵。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