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元和方天祿甩門而去。
我沒空傷感,隨即對身邊丫鬟喚道。
“春桃,叫人把賬本都搬到書房去。”
“再安排幾個手腳麻利的,把主屋裏我的東西全搬出來。”
我環顧這住了二十年的“功德坊”,隻覺得每一根房梁都透著腐爛的臭氣。
前世,我把這裏當成歸宿,把那兩個男人當成天。
結果這天塌下來的時候,隻想要我的命。
方元走前留下的那句話,“不養母、不送終”,在空蕩的院落裏回蕩。
我冷嗤一聲,心裏想的是:老娘有錢,這京城想給我當幹兒子的人排到城門外。
清算完最後一箱細軟,我帶著三輛馬車離開了方府。
離開大門時,方家的管家還想攔著,被我一馬鞭抽在臉上。
“滾!這宅子姓沈不姓方,看好你們主子的破爛,別臟了我的地界。”
我直奔京郊的萬卷別莊。
那是沈家給我的壓箱底陪嫁,占地極廣,內有溫泉。
前世方元總誇那裏清靜,騙我交出鑰匙。
後來我才聽說,他把那地方當成了金屋藏嬌的溫柔鄉。
馬車停在別莊門口時,天已經擦黑了。
我跳下車,手裏攥著原本的鑰匙,卻發現門鎖被人換成了嶄新的黃銅鎖。
裏麵傳出一陣清脆的笑聲,間雜著絲竹之音。
“誰在裏麵?”春桃上前用力拍門。
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鵝黃齊胸襦裙的女子探出頭來。
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股子不諳世事的嬌弱,看人的眼神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輕蔑。
“哪裏來的老婦?竟敢亂闖官家禁地?”
她身後跟著兩個婆子,一看就是受過規矩的家生子。
我眯起眼,這女子我認得。
傅詩薇,長公主的遠房侄女,方元心心念念要娶的“白月光”。
原來,他們連和離書都還沒騙到手,就已經把人安插進來了。
“官家禁地?”我冷笑一聲,反手一記耳光抽在那多嘴的婆子臉上。
“我看是哪個狗洞沒鑽好,落了一群野狐狸在這裏狺狺狂吠。”
傅詩薇臉色驟變,尖叫著後退:“你敢打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我越過她,徑直往院子裏闖。
“方元沒告訴你,這宅子是他‘借’我的嗎?”
傅詩薇攔住我,眼裏閃過一絲惡毒:“方郎說了,這是他自購的私宅,專門接我來養胎
的。”
“你這滿身銅臭的瘋婆子,定是來方家討債的商戶吧?”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養胎?
算算日子,這一世,傅詩薇肚子裏的種,恐怕都已經成型了。
前世方元殺我時,口口聲聲說他要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幹淨的出身。
原來,我就是那個“不幹淨”的汙點。
我不怒反笑,從懷裏慢條斯理地掏出禦賜的房契地契。
“養胎?那正好。”
“既然方大人說這是他的私宅,那我們就去官府對對賬。”
“這房契上的禦筆親批,不知官差認不認得。”
傅詩薇看著那房契,臉色瞬間白如寒霜。
她指著我,嘴唇顫抖:“你......你就是那個商賈出身的沈黎?”
“方郎說你已經同意淨身出戶了,你怎麼還沒滾?”
我走上前,猛地攥住她的衣領,將她整個人提到了別莊的水池邊。
“我看該滾的人,是你。”
“春桃,去請順天府尹,就說有歹人非法潛入我私宅,還意圖謀財害命。”
傅詩薇掙紮著,尖叫著方元的名字。
我不為所動,眼神陰鷙。
“方元?他現在正自顧不暇呢。”
“這別莊裏的每一寸土,都是我沈家的銀子堆出來的。”
“你想住?可以,拿錢來抵!”
我一腳踹開院子裏擺好的精致屏風,看著那些昂貴的擺設,心底的火燒得正旺。
方元,真是我的‘好兒子’,你拿我的錢養女人,還想讓我騰位子?
這世上,沒這麼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