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了三天的雨。
念念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淩晨兩點,她突然坐起來,嘴唇發紫,喘不上氣。
我抱起她就往外跑。
徐景淵的臥室亮著燈。
我敲門。
他開門時頭發是亂的,身後的床上,林婉裹著被子側躺著。
我沒看第二眼。
“念念喘不上來,送一下醫院。”
他拿了車鑰匙,披上外套。
電梯到一樓時,他的手機響了。
林婉的聲音帶著哭腔:
“景淵,甜甜從床上摔下來了,腳踝腫了好大一塊,她明天還要參加舞蹈比賽......”
徐景淵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懷裏喘得快背過氣的念念。
“你們先打車,甜甜那邊更急。”
他從我懷裏繞過去,上了車。
車燈在雨裏亮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小區拐角。
我抱著念念站在雨裏。
她的小手抓著我的衣領,指甲掐進了肉裏。
我聽得到她的氣管在叫,像是有人在裏麵拉風箱。
攔了三輛車,沒人停。
第四輛是一輛黑色商務車。
車窗降下來,司機看了一眼我懷裏的孩子,什麼都沒問,直接開了後門。
到急診室的時候,念念已經有點意識模糊了。
護士推著她進了搶救室,我跪在走廊裏簽字,手抖得寫不成字。
四十分鐘後,醫生出來說脫離危險了。
我靠著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繳費單打出來,我去收費窗口排隊。
經過VIP病房走廊時,我停住了。
徐景淵抱著甜甜從裏麵出來。
甜甜的腳踝上貼了一小塊創可貼。
創可貼。
念念差點死在暴雨裏,甜甜貼了一塊創可貼。
林婉挽著徐景淵的胳膊,笑著跟護士說謝謝。
一家三口,溫馨得像廣告。
我轉身就走。
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病床上看著我。
我把她從床上抱起來,走進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悶熱,逼仄,消毒水味重。
“媽媽,我們為什麼在這裏?”
“這裏涼快。”
門突然被推開。
徐景淵站在那裏,額頭上有汗。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們,追過來的。
他大概準備好了台詞——“你怎麼不叫我”“為什麼不等我”。
念念從我懷裏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叔叔好。”
三個字。
徐景淵像被人打了一拳。
“什麼叔叔?我是你爸!念念!我是你親爸!”
他的聲音在樓道裏撞來撞去。
念念縮回我懷裏,把臉埋進去,不出聲了。
林婉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她走過來,往地上看了一眼。
念念掉在地上的哮喘噴霧,被她一腳踩了過去。
哢嚓。
塑料殼碎了。
“哎呀,我沒看到。”
她捂著嘴,一臉抱歉。
徐景淵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遞給我。
“拿去交費。”
我接過來。
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筆。
我當著他的麵,一筆一畫地寫——
“×年×月×日,借徐景淵醫藥費,貳萬元整。待還。”
寫完,我把本子收好。
“謝謝徐總。”
徐景淵盯著那個本子看了很久。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林婉拉了拉他的袖子:“景淵,甜甜還在車上等我們呢。”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我已經抱著念念回病房了。
沒有回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