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晌午,太傅府的正廳裏擺開了接風宴。
林如雪換上了一身半新的綢緞襖裙,頭上還插著一根金簪。
她滿懷期待地坐在八仙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方向。
下人們魚貫而入,手裏端著托盤。
蓋子一掀,桌上擺著一盤發黃的鹹菜,一碟水煮白菜,還有一大盆拉嗓子的糙米粥。
林如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祖父,這......這就是接風宴?”她指著那盤鹹菜,聲音都在發抖。
沈知寒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糙米粥。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我沈家世代清流,從不鋪張浪費。”
沈言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林如雪碗裏。
“如雪,你流落鄉野多年,切不可沾染那些奢靡之風。”
林如雪咬著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粗糙的米粒劃過喉嚨,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磕破了牙齦。
我舒舒服服地縮在屏風後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狐裘。
貼身宮女遞過來一個精致的食盒。
這是皇帝老爹派親信偷偷送來的燕窩蜜汁雞。
我撕下一條油汪汪的雞腿,咬了一大口。
肉香順著屏風的縫隙飄進了正廳。
林如雪一把推開椅子,大步走到屏風後。
她看著我手裏的燒雞,又看了看自己碗裏的鹹菜,眼眶瞬間紅了。
“憑什麼!她一個假千金能吃燒雞,我這個親骨肉卻要在這裏咽糠咽菜?”
她指著我,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沈清風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如雪,休得無禮。元寶從小脾胃虛弱,大夫說她吃不得苦寒之物。”
“吃不得苦?”林如雪甩開沈清風的手,“那她憑什麼蓋狐裘?憑什麼不用去站霜樁?”
沈知寒重重地放下筷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元寶已經交出了寒梅戒,她現在隻是府裏的客人。你既然接了信物,就要守沈家的規矩!”
林如雪被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祖父偏心!你們全家都偏心!”
她捂著臉,轉身跑出了正廳。
我咽下嘴裏的雞肉,端起旁邊的茶盞漱了漱口。
世家百年風骨絕非作偽,想要名滿天下的名聲,就得付出極致的肉體代價。
次日淩晨,天還沒亮。
窗外飄起了鵝毛大雪,寒風夾雜著冰粒子砸在窗欞上。
我翻了個身,把湯婆子往懷裏攏了攏。
院子裏傳來陣陣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披上衣服,推開半扇暖窗。
林如雪穿著單薄的棉衣,雙腿打著擺子,站在後院結冰的湖麵上。
她的眉毛上結滿了白霜,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搖搖欲墜。
沈清風拿著戒尺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沙漏。
“腰挺直!清流風骨,寧折不彎!”
林如雪撲通一聲跪在冰麵上,凍僵的雙手死死摳著冰層。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我半開的暖窗。
我靠在窗邊,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肉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如雪死死地盯著我,眼珠子因為嫉妒而布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