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說話。
因為事實不是這樣的。
但0號沒有申辯的權限。
"把手伸出來。"
爸爸按了一下電擊棍。
我伸出手。
媽媽把舞鞋放在我手上,然後又拿走了。
她把舞鞋遞給安安。
"安安想看就看嘛,一雙破鞋有什麼好藏的。"
安安接過舞鞋,低頭看了看。
然後他從茶幾上拿起一把剪刀。
他一刀一刀,慢慢地,仔細地,把那雙舞鞋剪成了碎片。
他剪的時候一直在看我。
我沒有表情。
因為04號不被允許擁有表情。
但我的右手大拇指在袖子裏縮了一下。
安安突然把剪刀甩出去。
然後安安猛地把自己從輪椅上翻了下去。
"啊!!!"
他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姐姐要拿剪刀紮我!姐姐要殺我!"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全身縮成一團,抖得渾身痙攣。
那個表演無懈可擊。
奶奶從裏屋衝出來,看到地上的安安和我腳邊的剪刀,拐杖直接砸了過來。
"咣!"
拐杖砸在我肩膀上,我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但沒有倒。
爸爸抄起電擊棍頂在我脖子上。
"張歲歲!你是不是治不好了?啊?!你是不是天生就是來克這個家的!"
媽媽蹲在地上抱著安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有沒有良心?安安就這條命了!他碰你一雙破鞋你就要拿刀捅他?"
我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片。
我閉上眼睛。
等著電流穿過我的脖子。
穿過腦幹。
可電流沒有來。
爸爸舉著電擊棍,按鈕就在他拇指肚底下。
他沒按。
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在我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麼。
他把電擊棍慢慢放下來。
"你......"
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奶奶不幹了。
"你心軟什麼?這個喪門星!你看看她那雙腿,蹦蹦跳跳的,跟個正常人一樣!"
"安安一輩子都得坐輪椅!她倒好,還留著什麼舞鞋!她這是在顯擺!在打安安的臉!"
媽媽抱著安安從地上站起來。
"當初就不該花錢治她,直接打斷她的腿不就完了嗎?"
奶奶接上來:"對!當年就該打斷!讓她也坐輪椅!看她還蹦不蹦!"
媽媽越說越激動。
"張歲歲你聽好了!你現在就去把你的腿砸斷!砸了你就老實了!你就永遠安靜了!"
她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爸爸站在旁邊,他沒有開口,他的沉默就是默認。
我聽到了關鍵詞。
"打斷腿,安靜,永遠。"
指令捕獲完畢,我站起來,走向陽台方向。
沒有人攔我。
因為沒有人知道我要做什麼。
媽媽以為我去陽台罰站了。
奶奶以為我知道躲遠了。
爸爸在沙發上坐下,用手捂著臉。
安安在輪椅裏,低頭撥弄著腿上那些粉色碎片。
我走到陽台,打開玻璃門。
花園裏鋪了一層鵝卵石。
爸爸去年鋪的。
說是為了讓安安的輪椅在花園裏走著有按摩的感覺。
我看了一眼欄杆,不是很高,翻過去很容易。
我把一隻腳踩上欄杆的橫杆,手撐著頂部的扶手,翻了上去。
風大了一點。
站在欄杆上的時候,我往下看了一眼。
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