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沒說話,把電擊棍揣進了外套口袋。
安安在輪椅裏又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這次他沒笑。
他的眼睛從上到下把我掃了一遍,最後停在我的腿上。
他的目光在那裏停留了很久。
車子發動,駛離了那個我待了七百三十天的地方。
我坐在後排最角落的位置,身體縮成一團,脊背挺得筆直。
全家人都在說話。
奶奶在罵矯正中心收費太貴。
媽媽在打電話問安安的主治醫生下次複查時間。
爸爸在開車。
安安在哼歌。
沒有人跟我說話。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的右手大拇指甲蓋是空的。
指甲在第一周就被拔掉了。
後來長出來一點,又被拔掉了。
反複三次之後,它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我把手藏在袖子裏。
04號不被允許讓人看到身上的使用痕跡。
那是矯正中心的"商業機密"。
車窗外的城市變了很多。
但這些跟我沒有關係。
04號沒有觀察外界的權限。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裏等待下一聲電流。
到家了。
客廳鋪了厚厚的地毯。
米白色,毛茸茸的,踩上去不會有腳步聲。
我第一次踩上去的時候就明白了。
這是為我準備的。
不,是為"安靜"準備的。
我被安排睡在客廳旁邊的儲物間裏。
以前那裏放的是拖把、水桶和過季的衣服。
現在塞了一張折疊床,鋪了一床薄被,沒有枕頭。
04號不需要枕頭。
04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東西。
第一天晚上,我分到的食物是一碗白粥和半塊饅頭。
安安吃的是媽媽花了三小時燉的蟲草花燉雞湯。
奶奶坐在安安旁邊,一勺一勺喂他。
"安安多吃點,補補身體。"
安安乖巧地張嘴,吞咽,然後用那雙溫柔的大眼睛看著奶奶。
"奶奶,姐姐也給一碗湯吧?"
奶奶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有粥喝就不錯了。"
安安低下頭,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但他垂下去的臉,對著茶幾的方向。
茶幾上放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和一壺剛燒開的水。
第二天上午,事情發生了。
安安指著茶幾上的電熱水壺。
"媽媽,我想喝水,溫的。"
媽媽在廚房忙著熬藥,頭也不抬。
"歲歲,給你弟弟倒杯水。"
我站在牆角,沒動,因為沒有開關啟動聲。
"歲歲!"
媽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都是不耐煩。
"你是不是又犯蠢了?讓你倒水你聽不懂?"
她走過來,從茶幾底下的抽屜裏摸出那根電擊棍。
爸爸上班去了,電擊棍留在了家裏。
媽媽學著護工的樣子,按下了按鈕。
"滋......"我的身體動了。
走向茶幾拿起水壺,然後我的右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
是長期電擊留下的後遺症。
手腕以下的肌肉會間歇性痙攣,不受控製。
水壺很重,裝了滿滿一壺剛燒開的水。
我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整壺水從手裏掉了下來。
滾燙的開水澆在我的小腿上,腳背上,襪子也濕了。
皮膚瞬間變成豬肝紅,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泡。
我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幾秒後,我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倒地之後,我再次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姿勢。
雙手抱頭,膝蓋跪地,額頭貼在水漬裏。
標準受罰體位。
"04號知錯,04號申請加倍懲罰。"
客廳裏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