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什麼以後不在?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像她這樣的,命長著呢。”
“姐,你小點聲!”
舅舅的聲音又急又輕,
“這保險竟然花了十萬!我都想不明白,她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三年四十五萬,她到底哪兒來這麼多錢的?”
媽媽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痛快:“還能怎麼著?賣血賣腎唄。”
“什麼?”
舅舅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又立刻壓下去,
“姐,你說......丫丫賣腎?”
“你這麼驚訝做什麼?”
媽媽的語氣很是尋常,
“你不是看出來她臉色發青了嗎?少了一顆腎的人,和正常人是不一樣。”
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媽媽是怎麼知道的?
舅舅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就聽媽媽慢悠悠地說:“因為,她的信息,是我給買家的。”
我膝蓋一軟,伸手撐住了牆壁。
“你說什麼?”
舅舅低吼道,
“你把她賣了?”
“什麼賣不賣的,說得那麼難聽。”
媽媽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
“我就是幫人牽了個線。”
舅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是你女兒!你讓人把她的一顆腎摘了?”
“她活著就是罪孽。”
媽媽的聲音冷下來,
“能用她的器官救一個正經人家的頂梁柱,這算是積德了。人家不嫌棄她的出身,肯用她的腎,就已經是看得起她了。”
“姐,那是你親生的女兒!”
媽媽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似乎也不怕我聽到:
“少一顆腎又不要她的命!和我這輩子丟的東西相比算什麼!”
“她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一時間,我覺得天旋地轉。
我紅著眼睛出來時,舅舅便知道藏不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勸說什麼,媽媽已經率先開口:“都聽到了?”
我沒有回答。
“聽到了也好,省得我裝了,滾吧。”
“以後不用給我打錢了,別有命賺錢沒命花。”
腰側的傷口像被人狠狠擰了一下。
疼痛一直蔓延到腹部,又順著脊椎竄上後腦勺,讓我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我暗暗緩了緩,才問道:“媽,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媽媽不閃不避,和我對視,平靜回答:“不會。”
我十指緊握。
身體越來越痛,嘴裏也泛起了血腥氣。
既然如此,那放在背包裏的病例就沒必要讓媽媽知道了。
“媽,你保重。”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裏陷入安靜。
好一會兒後,舅舅才拿起紙巾,擦掉了媽媽的眼淚。
“姐,你這是何必呢?”
“你明明是在意她的。為什麼非要這麼說話把人逼走?”
媽媽渾身的緊繃驟然鬆懈下來,滿臉疲憊。
“我恨了太久,太累了。”
“我以為折磨她,心裏就能好受。可是並沒有。”
“我不想再恨了。”
“我放她自由。”
“以後她走她的路,我過我的日子,就當扯平了。”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鄰居王嬸慌亂的聲音。
“周姐!你家姑娘在路口暈倒了!吐了好多血!人都沒知覺了!我已經打了120,你們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