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丫丫,你怎麼回來了?”
舅舅站在門口,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上次回來見媽媽,還是一年半前。
原本我想摘一顆腎換給媽媽,結果我無法跟媽媽匹配。
正遺憾時,有人得到了我的信息,主動找到我。
願意用三十萬買我的腎。
我同意了。
我不敢告訴媽媽,也不敢跟她視頻。
隻發信息說學校考試多,兼職也忙。
為了不讓媽媽懷疑,其中二十萬,我分多次轉給了媽媽。
剩下十萬,我買了保險。
三年前醫生說過,要修複媽媽的心理創傷就別讓她受刺激。
經過一年半的恢複,我才敢回來。
媽媽見到我時,臉上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要回來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不是說忙嗎?”
再次見到媽媽,一路上的滿心期待變成了苦澀。
“媽,今天你過生日,我回來看看你。”
我壓下淚意,指了指地上的蛋糕,低著頭說,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結果剛才手一滑,摔變形了。”
媽媽看也沒看蛋糕,表情淡淡的:“尿毒症很多東西都不能吃,蛋糕算一個。”
我張了張嘴,想說這個蛋糕不一樣。
是我谘詢了醫生後為她定做的。
但看著媽媽那張平靜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連病都是假的,蛋糕是什麼材質的,媽媽應該是不在乎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舅舅最先反應過來,把地上的蛋糕盒子撿起來,笑著說:
“沒事,我愛吃甜的,我替姐嘗嘗。”
“你媽媽她本來就情緒不穩定,再加上這個病,精神更是不好。”
“你別往心裏去,多體諒體諒她。”
我點了點頭。
類似的話,我聽過很多次了。
媽媽得知外公外婆去世多年後,好幾天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直到我跪在媽媽麵前,哭著求她:“媽媽,你吃點東西吧。你要是不解氣,你就打我,打死我也行。”
媽媽終於有了反應。
她定定地看著我:“我打死你做什麼?你得好好活著。”
從那以後,媽媽就對我忽冷忽熱。
我從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醫生也說了,媽媽情緒不穩很正常。
隻要媽媽肯吃飯說話就行。
當時我還偷偷開心過。
舅舅勸不動媽媽,我的話卻管用。
媽媽還說讓我好好活著,一定是心疼我。
現在我才知道,她想我活著,是想看我受折磨。
我剛坐下,媽媽就恢複了往常的語氣:“怎麼瘦了這麼多?比我這個病人的臉色還差,跟個鬼似的。”
如果不是捕捉到了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快意。
我真的會以為她在關心我。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媽,我沒事的,就是熬夜熬狠了。”
“別仗著年輕就不愛惜身體。”
媽媽歎息一聲,
“媽這身體就這樣了,活一天算一天。你要是再把自己累垮了,媽就真的沒人管了。”
哪怕知道媽媽是裝的,我還是想也不想地說:“媽,你會好起來的。”
媽媽卻搖了搖頭。
“我這命啊,就是來受苦的。”
“前半輩子被別人折磨,後半輩子被病痛折磨。”
“這病又得長期花錢,我活著就是個拖累。”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媽媽每次都會這樣,把不幸一條條說給我聽。
每次我都不知道如何才能彌補媽媽,隻能拚命賺錢。
這次也一樣。
我把銀行卡放在了茶幾上。
“媽,這裏有五萬,加上之前轉給你的,一共三十五萬,可以維持七年治療。”
媽媽看著銀行卡,眼裏並無多少喜悅:“直接轉賬不行?幹嘛要存進卡裏還跑一趟。”
語氣裏的煩躁讓我胸口再次抽痛。
我聽出來了,媽媽不想見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因為,我有一份生日禮物要給你。”
說著,我將一份保單放到銀行卡旁邊。
“年金險加重疾醫療,每年返錢,保障終身,看病還能多報銷一些。”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就算我不在,你也有個保障。”
媽媽的神情一怔。
我突然一陣腹痛,起身去了廁所。
我本來沒想偷聽。
但在這間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裏,牆薄得藏不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