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沈錦魚,大周朝定遠將軍府嫡長女。
一刻鐘前呱呱落地。
產房外麵那個笑眯眯給我娘端紅糖水的婆子,會趁我娘睡著的時候,把我從繈褓裏偷走。
她叫錢嬤嬤。
我爹的小妾方姨娘的奶娘。
上輩子她手法利落得跟變戲法兒似的。
一拆腕繩,二換繈褓,三步走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沈錦魚變成方巧兒。
方巧兒變成沈錦魚。
此刻,錢嬤嬤正在門外端著紅糖水往裏走。
我娘已經開始犯困。
我爹在外院喝慶功酒呢。
他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一個連親生女兒都分不清的大冤種。
真是晦氣,怎麼還沒斷奶,就要開始宅鬥了啊!
......
一刻鐘前,我呱呱落地了。
淨重六斤二兩三錢。
睜眼隻會哭、吃奶和拉屎。
此外,外掛一整套在地府打工八年練出來的陰間職場經驗。
“夫人,您出了大汗,這紅糖水趁熱喝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錢嬤嬤端著青花瓷碗走進來。
老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笑得比外頭的月季還燦爛。
我娘靠在大紅引枕上,發絲被汗水浸透貼在額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放著吧,我實在沒胃口。”
“那哪行啊。”
錢嬤嬤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碗湊到我娘唇邊。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身子骨必須得補。”
我躺在旁邊的繈褓裏,冷眼看著這老貨。
上輩子,我娘就是喝了這碗加了足量安神藥的紅糖水,睡得死沉。
等她醒來,身邊的貼心小棉襖已經變成了方姨娘生的那隻白眼狼。
我娘被勸著喝了兩口。
眼皮立馬開始打架。
“嬤嬤,我怎麼覺得......這麼困呢。”
“困就對了,您睡一覺,奴婢幫您看著小小姐。”
錢嬤嬤放下碗,搓了搓手,轉身朝我走來。
她的眼神變了。
剛才的慈眉善目消失得幹幹淨淨,眼角耷拉下來,透著一股子陰狠。
她伸手來解我的繈褓腕繩。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一拆。
一拽。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丹田裏的氣全都憋足了。
“哇!”
一聲淒厲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寧靜。
尖利刺耳的聲音足以穿透三層牆壁。
我娘猛地驚醒,掙紮著要坐起來。
“怎麼了?錦魚怎麼了?”
錢嬤嬤手一抖,差點沒把我摔在地上。
“哎喲,小姐怕是餓了,老奴抱她去外間找奶娘。”
她說著就要把我往外抱。
想走?
沒門。
地府職場法則第一條:
舉報無效時,必須“向上升級”,找到能拍板的最高領導。
此時,我娘就是我的最高領導。
我兩隻小手亂揮,抓住我娘垂在床邊的一縷頭發。
死死攥住。
絕不鬆手。
“哇哇哇!”
我一邊哭,一邊用沒長牙的牙床去啃錢嬤嬤的手腕。
滿臉口水蹭了她一手。
“這孩子怎麼勁兒這麼大。”
錢嬤嬤急了,伸手來掰我的手指。
我娘心疼壞了,一把拍開錢嬤嬤的手。
“你別弄疼她,把她給我。”
“夫人,您身子虛弱,過了病氣給小小姐可怎麼好?”
錢嬤嬤還在找借口,死死抱著我不放。
“老奴這就抱她出去,方姨娘那邊正好有現成的奶娘......”
我一聽這話,哭得更慘了。
地府職場法則第二條:
當對手過於難纏時,要學會製造“物理傷害“和”生化攻擊”,形成不可抗力,強行中止對方的行動。
所以,不僅哭,我還順便送了她一份大禮。
“噗——”
一個響亮的連環屁。
緊接著,溫熱的液體和固體混合物,順著繈褓的縫隙,精準無誤地漏在了錢嬤嬤的袖口上。
錢嬤嬤的臉綠了。
“哎喲我的天爺誒。”
她嫌棄地把我往床上一扔。
我順勢滾進我娘懷裏,立刻止住了哭聲,打了個奶嗝。
完美。
我娘緊緊抱住我,眼神警惕地看著錢嬤嬤。
“出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碰錦魚。”
錢嬤嬤咬著牙,正要發作。
門外傳來低沉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大老遠就聽見孩子哭。”
我爹沈戰帶著一身酒氣,大步跨了進來。
“將軍,您可算來了。”
錢嬤嬤換上一副委屈的嘴臉。
“老奴好心想幫夫人帶帶孩子,夫人卻防賊似的防著老奴。”
我爹皺著眉看過來。
我娘氣得渾身發抖。
“將軍,這刁奴剛才硬要搶走錦魚。”
“胡鬧。”
我爹不悅地打斷我娘。
“錢嬤嬤是府裏的老人,方姨娘那邊剛生完,她還特意跑來伺候你,你倒好,倒打一耙。”
我娘表情一僵,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爹上前一步,看著錢嬤嬤袖子上的汙物,眉頭皺得更緊。
“行了,嬤嬤先下去換身衣服。”
“老奴受點委屈不打緊,隻是夫人這脾氣......”
錢嬤嬤歎了口氣,搖著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
我爹坐在床邊,伸手想抱我。
我看著他那張被酒精熏紅的臉,想起上輩子他偏聽偏信,讓我娘鬱鬱而終。
地府職場法則第三條:
對於拎不清的“大老板”,要及時表明立場,拒絕無效溝通。
我毫不客氣地偏過頭。
“哇!”
放聲大哭。
我爹的手僵在半空。
“這孩子怎麼這麼認生,連我都不讓抱。”
“她隻認親娘。”我娘冷冷地抱緊我,避開我爹的手,“將軍若是心疼方姨娘,大可去她房裏看她的孩子。”
我爹碰了一鼻子灰,站起身甩了甩袖子。
“不可理喻。明日方姨娘過來請安,你最好收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