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爹是村裏出了名的大傻子,靠撿垃圾把我養大。
高考出分那天,家裏窮的連路費都掏不起,
爹殺了家裏唯一能下蛋的老母雞,敲開了二叔家的門。
隔著門縫,二叔眯著眼打量我。
“你供個撿來的女娃娃有屁用,真以為考上大學土雞就能變鳳凰?還不如趁早賣出去給人家當媳婦!”
最後,我爹四處求人,跪爛了膝蓋磕爛了頭,才勉強湊夠三千學費,把我送出了大山。
十年後,我衣錦還鄉,正趕上村裏辦殺豬宴。
剛開席,二叔猛地拍了下我爹的後背。
“喲,大傻子居然也敢上桌吃飯了,還真以為自己供出個大學生就牛B了?”
周圍瞬間哄笑出聲。
幾杯白酒下肚,二叔更是滿臉通紅,唾沫橫飛。
“告訴你吧大傻子,現在這年頭,文憑屁用沒有,要想混得好,還得靠關係!”
“村裏開工廠的事大家夥都聽說了吧?”
“我跟這次負責招聘的主管是鐵哥們,安排誰進廠,那都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村民們紛紛遞上華子,老爹也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
隻有我低頭夾菜,無聲勾起唇角。
沒人知道,他嘴裏那個牛逼哄哄的鐵哥們,昨天才剛被我簽字裁掉。
......
飯桌上,二叔見全村人都在巴結他,表情愈發得意。
“不是我跟你們吹,就憑我跟王主管的關係,塞幾個人進去,那不是手拿把掐嗎?”
話音剛落,一個不常聯係的親戚當場掏出錢包,把裏麵的錢全部拿了出來。
“王哥,我家娃今年還沒找到工作,您看方不方便......”
還沒等對方把話說完,二叔毫不避諱地將錢放進口袋。
“方便,當然方便。”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收紅包的時候,二叔眼神還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瞟,像是在炫耀。
他兒子王偉坐在一旁,玩著手機,聽到大家誇他,也隻是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我爸說了,讓我在廠裏先混個一兩年,升職的事包在他身上。”
“一個月工資不多,也就萬把塊,但肯定比某些人在城裏打工要強。”
酒席上又是一陣騷動。
關於王偉,老爹在電話裏跟我不止一次提起過。
他比我小一歲,高中還沒畢業就輟學在家,混吃等死。
可如今,卻眾星拱月般成了全場的焦點。
二叔見我一直不說話,主動把話題引了過來。
“吱吱啊。”
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言語卻滿是嘲諷。
“你可是咱們村唯一的大學生,找著工作了嗎?需要二叔幫忙嗎?”
“別不好意思,咱們都是親戚,大不了我少收你點錢。”
我放下筷子,語氣不冷不淡。
“不勞二叔費心了,我已經有工作了。”
二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喲,行啊,咱們村的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在哪兒高就啊?不會是在城裏端盤子吧?”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見此情形,老爹身體突然顫了一下,一張臉漲得通紅。
“俺的閨女,俺養得起,用不著你們管!”
見我老爹發火,二叔也不甘示弱,站起身。
“楊富貴,當年你找鄉親們的錢,到現在都還沒清,你拿什麼養啊!”
“一個大傻子,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想學別人養閨女,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筷子敲了敲我爹跟前的碗,笑得很大聲。
老爹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身體不自覺開始顫抖。
“吱吱她不是賠錢貨,她是大學生......”
“大學生有個屁用啊,能當飯吃嗎?”
二叔突然拔高了音量。
“到頭來還不是個連工作都找不到的廢物!”
老爹把頭埋在胸前,連耳根都紅了。
小時候我不懂,為什麼我爹總是挨了罵也不還嘴。
後來長大了才知道,他不是受虐狂,他隻是怕。
怕把人得罪了,以後村裏沒人會借錢給他。
所以這些年,不管誰罵他傻,他都笑嗬嗬地忍著。
二叔越說越起勁,見我爹不吭聲,抬手又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楊富貴,你不是最喜歡給人下跪嗎?”
“今天你隻要跪下來求我,你女兒的工作說不定就......嘿嘿嘿。”
老爹不敢看我,身體卻很誠實,緩緩彎下了膝蓋。
“爹!不能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