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上的婚紗已經沾了不隻是嘔吐物還是什麼的汙穢,酸臭逼人。
周敘年皺了皺鼻子。
「你看,又把自己搞成這幅死樣子。」
他的懷抱溫暖。
我的眼眶驟然發酸,整個人被拽回大一肺炎的期末周。
護士很凶,把我的手紮出了大片大片淤青。
胸口更是疼得我直掉眼淚。
捧著手機,一句「想你」發出去。
周敘年第二天就跨越了大半個地球趕到我身邊。
那時候的我,三天沒洗的頭發黏在額頭上,臉油得像燈泡,醜得不敢看他。
他卻說,很可愛,很美。
他現在也抱著我,卻把我當成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喃喃自語:
「周敘年,我們認識十九年了,我不可能是小三。」
周敘年嘖了一聲,像是嫌我蠢:
「可我們三年前才確定關係,我出國已經七年了。」
沒說完的話不言而喻。
我抬起頭,盯著他的臉。
那張我看了十九年的臉,此刻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我像個傻子流著眼淚問他:
「那你為什麼要招惹我?」
周敘年揉揉我的腦袋:
「畢竟我們認識那麼久,萬一呢?萬一我是愛你的呢?」
他垂下眼,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自嘲:
「原本我也不是很確定。」
「可你發消息過來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怕她發現,怕她不要我。」
「所以,我更愛她,林歲安。」
「我隻是把你當妹妹而已。」
但誰會跟妹妹親吻、擁抱、上床?
誰會和妹妹情到深處,撫摸她的肚子,想要個孩子?
胃裏酸水翻湧。
我再也忍受不了,撐住椅子劇烈幹嘔。
周敘年拍著我的背:
「好了好了,我也沒說不對你負責。」
「在國內,你是周太太,可以了吧?」
國內的周太太。
幾個字砸下來,我瘋了。
抓起身上的衣服,拚命砸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你去死,你給我去死!」
周敘年舉著手,退了兩步:
「好好好,你冷靜一下。」
「......等等!林歲安!」
脫力的最後一瞬,我看見他朝我衝過來。
眉頭擰著,嘴巴在動。
卻沒有關心了,隻覺得我麻煩。
我昏昏沉沉再醒來時,周敘年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忙。
神色認真,好像我昏迷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嫌惡是錯覺。
好像又成了許多年前,踩笑板凳上給我做飯的小周敘年。
爸媽工作忙,請來的保姆嫌我嬌氣,動不動就掐我。
也是他揮著掃把趕走了她,牽著我去他家,把他的飯分我一半。
周敘年不得不跟父母出國的那天,緊緊抱著我,一遍遍說:
「安安別怕,你需要我的話,我一定在。」
他也是這樣做的。
隔著半個地球,我的消息他秒回,我想要的東西第二天就到。
同學給我表白的消息一傳出去。
他就連夜飛回來,眼底急得發紅:
「安安,你是我的。你隻能跟我在一起。」
往事太美好。
可床頭櫃上周敘年震動不停的手機,偏偏叫我夢醒。
多好笑啊,密碼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
裏麵卻全是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在憧憬的未來。
他們的婚禮選在了愛琴海海邊。
他們的家孩子房要是小公主的粉色。
可也想跟他構想這些的我,從來得到的隻有一句:
「我們還小,不著急。」
密密麻麻的字像一道道大網,勒得我喘不上氣。
我抓起手機,泄憤似地往床腳砸。
四濺的碎片,刮傷了端著粥出來的周敘年。
他擦了擦臉頰的血痕:
「安安。」
「我原本以為你知道自己是小三的時候,起碼會羞愧收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