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心理谘詢師從業近十年來,宋妍是我接診過最棘手的病人。
我從未見她笑過,卻眼見她身上的傷疤一次比一次多。
但今天,她卻笑盈盈地跟我說要結束治療。
“許醫生,快恭喜我吧,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愛我的人。”
“他不介意我糟糕的原生家庭,也不介意我高中時曾被那些小混混......”
“甚至我發病時忍不住打他,用最惡毒的話羞辱他,他都隻會心疼我又想到了不好的事。”
看著宋妍整個人的狀態一改從前的陰鬱,我由衷感到欣慰。
她卻突然話鋒一轉:
“唯一的問題是,他已經結婚了,有個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妻子。”
我頓覺不妙。
還在組織語言時,她卻毫不在意地笑了:
“不過......許醫生你不是說過嗎,會盡你的一切努力幫我走出陰影。”
“所以,把沈臨川讓給我,好不好?”
......
腦袋嗡的一聲,我勉強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宋小姐,你應該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宋妍連忙擺手:
“我當然沒開玩笑!就是你老公沈臨川啊,那個江城出了名的外科黃金聖手。”
她歪著頭,笑容裏帶著幾分偏執的天真。
“說來還得慶幸我上個月自殘是送去他那個科室做的清創,不然我可能就沒機會認識他了。”
“其實一開始他還挺抗拒的,所以我隻能靠反複自殘增加跟他的聯係,讓他心疼我了。”
我瞬間渾身僵硬,她已自顧自說了下去:
“怎麼,你還不信?要我繼續補充細節嗎?”
“他不愛吃辣,所以每次陪我吃飯時為了迎合我的口味總是被辣得夠嗆。”
“他還有嚴重的潔癖,我最喜歡看他被我親得滿臉都是口紅之後那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了。”
“哦對了......”
宋妍轉過身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朝我遞了過來。
盒子打開後,裏麵是一條翡翠手鐲,看清它的那一刻,我腦中隻剩一片空白。
“前幾天你們七周年大吵了一架吧?都怪我不好,纏著他不讓他下床,還把他準備送你的禮物強要過來了。”
“哦,那條跟你說醫院臨時加班的短信還是我幫他發的呢。”
她自顧自評說:“不過這個手鐲太老氣了,不適合我,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反正,他答應會送我更好的。”
我再也聽不下去:“夠了,別說了!”
她卻笑著欣賞我的滿臉慘白。
“許醫生,既然你都受不了了,那就乖乖把臨川讓給我吧。”
“不然......你知道的,我是一個不太正常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露出了一個精神病人標誌的笑容,扔下那個禮盒便揚長而去。
翡翠手鐲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如同我的心。
我很想立即衝去質問沈臨川,可下一個谘詢就在五分鐘後。
成年人的世界裏,連難過都得挑時間。
直到日落西山,我才得以喘息,朝他撥去電話。
對麵很快接通,但傳來的卻是宋妍的嬌嗔:“我隻給你三分鐘噢!”
沈臨川的笑聲寵溺:“好,都聽你的。”
隨即保持沉默。
我鼻尖一酸,實在難以想象這個與其他女人親密調笑的男人在今早還一如既往地跟我例行早安吻,說著:“老婆,我愛你。”
我艱難開口:“你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沈臨川忽然輕笑一聲:“對,我出軌了,有快兩個月了吧。”
“佳茵,我不想騙你,也不想勉強自己明明已經愛上別人卻還要努力扮演一個好丈夫。”
“你很好,既堅強又上進,就算沒有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你知道的,宋妍很脆弱,如果我離開她,她會活不下去的。”
喉嚨像是被糊住,我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與我截然相反,沈臨川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又坦蕩:
“如果你想保全我們的婚姻,那你以後還是我的妻子,但......宋妍是我的愛人。”
“如果你想離婚的話,我也沒意見。”
“選擇權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