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季雲舒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袍,頭上隻戴了木簪,舉止投足間,頗像古籍中清冷孤傲的才女。
“父親息怒,姐姐或許隻是年紀小,不懂聖人教誨。”
季雲舒放下參湯,熟練地背誦起《女誡》和《論語》中的段落,句句都在迎合父親。
父親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他看著季雲舒,長歎一聲,眼中滿是惋惜:“你雖為庶出,卻有老夫的清流之風。若是嫡出,該多好啊。”
季雲舒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喜色,輕聲說道:“雲舒隻願常伴父親左右,聆聽教誨,不敢奢求其他。”
我餘光看到她因為激動微微顫抖的手。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有一日,我故意在季雲舒路過華姨娘院子時,大聲對華姨娘說:“姨娘,您瞧我這眉眼,倒跟您有幾分相似呢。旁人都說,我一點也不像母親,反倒像極了您的性子。”
華姨娘嚇了一跳,趕緊捂住我的嘴:“大小姐慎言!這話若是傳出去,可是要亂了嫡庶規矩的!”
我掙脫她的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門外,季雲舒的腳步聲停頓了很久。
幾天後,府裏開始傳起一些流言蜚語。
有人說,大小姐不僅長得像華姨娘,連貪財算計的性子也如出一轍。
反而二小姐季雲舒,生得清冷孤傲,滿腹詩書,才像極了已故的主母。
流言越傳越廣,甚至傳到了父親耳朵裏。
起初,父親對這些內宅的閑話是不屑一顧的。
但在一次他與同僚議事時,我穿著一身鑲金線的大紅裙衫,穿過前廳,故作不知他們在場,大聲責罵一個打碎了茶盞的下人,揚言要罰他三個月的月例。
不用看,我都知道父親在他的同僚麵前有多難堪。
等客人們一走,父親氣得砸了他最心愛的硯台。
一邊罰我跪在戒尺上,一邊吩咐小廝:
“把華氏那個賤婦給我叫來!”
華姨娘被叫來時,季雲舒也跟在後麵。
“老爺息怒,妾身不知犯了何錯。”
華姨娘一進門便跪了下去。
“你不知?”父親冷笑一聲,“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一身銅臭,市儈刻薄!簡直丟盡了我季家的臉!”
“老爺明鑒,大小姐是正室嫡出,妾身哪有資格教導......”
華姨娘慌忙辯解。
“嫡出?”父親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淩厲地盯著華姨娘,“我倒要問問你,當年夫人難產而亡,你幾乎在同一時間生下庶女。穩婆也是你娘家找來的人!是不是你這個商賈毒婦為了爭寵,偷偷把這兩個孩子換了?!”
此言一出,華姨娘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老爺!妾身冤枉啊!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混淆嫡出血脈啊!”
華姨娘哭喊著磕頭。
我剛想順勢說些什麼,來確認父親的猜測。
抬頭卻看見父親眼神冷厲不帶一絲溫度。
我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錯了,我光想著掉轉身份就能萬事大吉。
可現在還不到流放的時間點。
妾室通買賣,犯了這種大錯,是可以被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