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月初三,我吐了整整三天的酸水。
春桃偷偷請了個遊方郎中摸脈,那郎中手指搭上去就變了臉色,撲通跪下來。
“恭喜小主,滑脈,快兩個月了。”
春桃捂住嘴,眼淚都快飆出來。
我卻把郎中拉起來,堵住他的嘴。
“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後宮的女人們有個秘密。
皇後入宮第一天就定了規矩,每次侍寢後,所有妃嬪必須服用她宮裏統一熬製的避子湯。
她的眼線極多,送藥的嬤嬤每次都要盯著我咽下去才肯走。
但我早早買通了太醫院的一個小藥童,尋來了一種能讓人劇烈嘔吐的草藥粉末藏在指甲縫裏。
每次嬤嬤一走,我就摳喉嚨,連著胃裏的酸水一起吐在恭桶裏,再親手倒進後院的枯井。
我不喝那藥,不是因為我多想生孩子。
是因為我在這後宮裏什麼都沒有,沒有家世,沒有學問,沒有她們口中的通天本事。
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就長在我肚子裏。
紙包不住火。
兩個月後,我的腰身開始變粗,嘔吐也越來越頻繁。
皇後不知從哪裏得了風聲,帶著納蘭貴人和沈貴妃,一同來到我的偏殿。
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沉默了很久。
“林美人,你沒有喝避子湯?”
我跪在地上,沒有說話。
“回皇後娘娘的話,”納蘭貴人翻開她隨身攜帶的那本冊子。
“根據記錄,林美人宮中的避子湯每次都按時送達,碗也按時回收,碗底無殘餘,但太醫請脈後確認,林美人確已有孕。”
她合上冊子。
沈貴妃歎了口氣。
“妹妹,我們一直拿你當自己人,替你爭取權益,你倒好,背著我們偷偷懷孕,這跟古代那些爭著搶著給男人生孩子的封建女人有什麼區別?”
“你真是辜負了我們的苦心。”
皇後抬了抬手,製止了沈貴妃。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來,平視著我。
“林蕙,本宮原以為你能被教化,我們費盡心思,想把你們這些依附男人的藤蔓拔出來,讓你們站直了做人。”
“可你倒好,偏要自己跪下去,把肚子當成邀寵的籌碼,你肚子裏這塊肉若是生下來,這後宮好不容易建立的規矩就全成了笑話。”
“為了天下女子的尊嚴,本宮容不下你這塊絆腳石。”
我的手死死護住小腹,渾身發抖。
“娘娘,臣妾求您,這是皇上的骨血。”
皇後站起來,理了理鳳袍,不再看我一眼。
恰在此時,邊關傳來了一個消息。
皇後的父兄以邊境軍費吃緊為由上了折子,朝廷要縮減一切不必要的開支。
皇後當天就在後宮頒了新規。
所有宮室削減一半炭火和用度,多餘的物資全部送往前線。
名貴的安胎藥被列為奢靡之物,第一個被裁掉。
當晚,蕭祈避開所有人,提著一盞紙燈籠出現在我的偏殿。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然後走進來,摸了摸我冰涼的臉。
“朕給不了你偏愛,你怨嗎?”
我紅著眼眶搖頭,拉過他的手,在掌心裏一筆一劃地寫。
臣妾隻盼皇上順遂。
他把我攏進懷裏,下巴抵著我的頭頂,沉默了好一會兒。
“明日朕禦駕親征,邊關的事必須朕親自去了結,你再忍些時日,等朕回來,還你一切。”
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個禦醫,暗中藏在偏殿的柴房裏,替我保胎。
我抱著他的手臂不肯鬆開,最後還是被他一根一根掰開了手指。
“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