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媽媽就熱衷於對我進行服從性測試。
仿佛我的存在隻是為了彰顯她的絕對權威。
她覺得我自尊心太強,就逼我當著鄰居的麵脫下外套隻穿內衣站在樓道裏,教我什麼叫順從。
她嫌我做錯題惹她生氣,就讓我跪在碎玻璃渣上扇自己巴掌直到滿嘴是血,教我什麼叫聽話。
她聽說直麵恐懼能測試人的意誌力,就明知我對堅果休克性過敏,硬把花生醬蛋糕塞進我嘴裏,命令我不準吐出來。
我咽下後,喉嚨瞬間水腫,痛得倒在地板上抽搐。
急救醫生火速趕到家裏,剛準備給我注射腎上腺素。
明明我已經因為窒息臉色發紫,媽媽卻一把攔住醫生笑著大喊。
“你們這些醫生就是大驚小怪,她為了逃避練琴裝死嚇唬人呢,一針紮下去她又該喊疼了!”
我在地板上被過敏反應憋得大腦缺氧,她卻雙手環抱盯著醫生。
“看好了,現在的孩子為了跟我賭氣多會演戲。”
她還在滔滔不絕,卻沒發現腳邊我的心跳正慢慢停滯。
媽媽,這一次,我及格了嗎?
......
“起開!”急救醫生一把推開我媽。
我媽毫無防備,踉蹌兩步重重撞在玄關的實木鞋櫃上。
肩膀磕出一聲悶響。
她立刻尖叫出聲。
“你算什麼東西敢推我!”
她衝上前去死死揪住醫生的白大褂衣領。
“我管教我女兒,輪得到你來多管閑事!”
醫生反手狠狠甩開她,雙膝“撲通”一聲砸在地板上,跪在我的身體旁。
他一把撕開腎上腺素的透明包裝袋。
針管徑直對準我的大腿外側肌肉。
輕飄飄的靈魂冷眼看著客廳裏的這場鬧劇。
那具躺在木地板上的身體,雙眼痛苦地向外凸起,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恐怖的紫黑色。
那是我的身體。
我已經死了。
窒息帶來的那種瀕死的絕望感已經徹底消失。
粗長的針頭猛地紮進肌肉。
醫生雙手交疊,死死按壓我的胸腔。
“一、二、三、四......”
胸骨在巨大的按壓力道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我媽站在半米外冷笑兩聲。
她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
“行了,別演了。”
她抬起腳,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綠色急救箱。
“現在的群演多少錢一天?”
“為了幫她演這出苦肉計,你連針都敢真紮啊?”
醫生頭也沒抬,額頭的汗珠砸在我的臉上。
“患者瞳孔散大,頸動脈搏動徹底消失,準備除顫。”跟進來的護士大聲吼叫。
我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道具準備得還挺齊全。”
她大步走過來,伸手去搶護士手裏的電極片。
“林念初,你再給我裝死,以後一分錢生活費都別想要!”
護士急紅了眼,用肩膀狠狠撞開我媽。
“家屬讓開!你再幹擾急救,這是違法!”
“我在我自己家,管教我自己的女兒,違哪門子法?”
我媽伸出食指指著地上的屍體。
“她對堅果過敏我能不知道?”
“那花生醬根本就沒抹多少,怎麼可能嚴重到死人!”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狠命去掐我屍體上的胳膊。
“起來!別逼我抽你!”
失去彈性的皮肉上瞬間留下一個月牙形的暗紫色掐痕。
我的身體一動不動。
醫生放下了按壓的手,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地板上。
胸前劇烈起伏。
他慢慢摘下脖子上的聽診器。
“搶救無效,死亡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