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樓、三樓、二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來的。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疼到麻木了。
煙塵嗆得我一直在咳嗽,咳得整個人彎下去,眼淚和鼻涕一起流。
但我不能停。
我必須出去。
孩子還在肚子裏。
孩子是真的。
可是孩子的爸爸,不信我。
一樓。
我終於到了一樓。
大廳裏全是人,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有人癱坐在地上。
我拖著那條傷腿,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還有二十米。
我真的走不動了。
不是矯情,是真的走不動了。
失血太多,加上懷孕初期的低血糖,我的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腿軟得像灌了鉛。
我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門口就是外麵,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可我就是邁不過去那幾步。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了一個人。
陸司珩從門外走進來。
他剛剛把溫晴放在外麵安全的地方,現在又折返回來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
這一次,他一定是來找我的。
他把初戀安頓好了,他終於想起他還有老婆了。
他看見我了。
他朝我跑過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陸司珩......」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走不動了......你抱我出去......求你了......就幾步路......」
我朝他伸出手。
他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那條被血浸透的褲腿,看著我慘白的臉,看著我伸向他的手。
然後他開口了。
「溫晴的鞋落在樓上了。她光著腳,外麵的地上全是碎玻璃,腳會割破的。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了鞋就下來帶你。」
我的眼淚停住了。
手還伸著。
人還靠在門框上。
可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陸司珩。」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的腿在流血。」
「我知道,你先別動,等我下來——」
「我肚子裏有你的孩子。」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你還說?」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林晚,我受夠了你的戲。溫晴的腳是真的在流血,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你自己走出去不行嗎?就這麼幾步路,你非要我抱?」
就這麼幾步路。
就這麼幾步路。
他為了給她拿鞋,連這幾步路都不肯陪我走。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他臉上沒有心疼,沒有愧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隻覺得我在鬧,在無理取鬧,在用不存在的孩子綁架他。
我突然笑了一下。
「你去吧。」我說。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鬆口。
「去吧。她不能沒有鞋。」
他鬆了一口氣,轉身就往樓梯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別亂跑,我很快下來。」
然後他跑了。
第三次。
從我麵前跑過去。
沒有回頭。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裏。
外麵陽光很好。
可我覺得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輕輕把手覆上去。
「寶寶,」我說得很輕很輕,「你爸爸給別的女人拿鞋去了。他不要我們了。」
沒有人回應我。
大廳裏亂糟糟的,哭聲、喊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我撐著門框,自己站直了身體。
沒有人來救我。
那我就自己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