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樓、八樓、七樓、六樓。
每走一層,我都要停下來歇一會兒。
不是累了,是疼。
傷口的血凝固了又被扯開,反反複複,褲腿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
五樓。
我終於到了五樓。
樓梯拐角處有一扇窗戶,外麵的光透進來,照在滿是灰塵的台階上。
我靠在窗邊,大口喘氣。
然後我又聽見了腳步聲。
有人在往樓上跑。
我抬頭,看見了陸司珩。
他從樓下跑上來,逆著人流,撞開所有人,滿頭大汗。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回來了。
他一定是把溫晴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然後回來找我。
他想起我了。
他終於想起我了。
「陸司珩!」我用盡全力喊他。
他停下來,看見了我。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你回來了......你是來找我的對不對?」我朝他伸出手,「我走不動了,你帶我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我,往樓上掃了一圈。
「溫晴的包落在家裏了。」
他喘著氣,「裏麵有她的手機、錢包、身份證。她爸留給她的遺物,她剛才想起來,哭得不行。我得上去拿。」
我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手還伸在半空中。
整個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不是回來找我的?」
「你自己走下去不行嗎?」他皺著眉,語氣裏帶著不耐煩,「都到五樓了,又不是多遠了。溫晴那個包很重要的,你不懂。」
他又要跑。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角:「陸司珩!我的腿在流血!我肚子裏有你的孩子!你抱我下去,隻需要幾分鐘,然後你再去拿包不行嗎?」
他低頭看著我抓住他衣角的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又拿孩子說事?你上個月才來的例假,你以為我不記得?你為了讓我留下來,連這種謊都撒?」
我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以為我在撒謊。
他以為我拿一個不存在的孩子騙他留下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撒謊,想說驗孕棒就在我包裏,想說醫院的報告單上清清楚楚寫著「早孕六周」。
可他沒給我機會。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
「別鬧了!溫晴還在下麵等著。」
他轉身跑上了樓。
我站在五樓的樓梯拐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煙塵裏。
手還保持著抓他衣角的姿勢。
空空的。
像我的心一樣。